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。
户部主事署的书房比档案房更冷。
不是温度的冷，是那种被权力真空期挤压出来的、令人窒息的静。
岑明远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的并非那本《内库乙字七号丝帛拨运册》，而是一盏昏黄的油灯，和几页从不同账目中撕下的残页。
老赵站在门口，背对着门框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，眼神游离，不敢看屋内。
他是前任尚书的老部下，如今却成了孟安安插在档案房的眼睛。
但他此刻的表现，更像是一个急于逃离现场的旁观者。
“岑大人，”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侍郎大人说了，日落之前，若查不出底单下落，这档案房的大门，恐怕就要锁死了。”
岑明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的一枚铜镇纸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，让他保持着清醒。
他知道老赵在怕什么。
怕的是牵连，怕的是在这新旧交替的节骨眼上，成为那个被牺牲的棋子。
但岑明远不在乎这些。
他在乎的，是那滴血。
以及，那笔无论如何也平不了的亏空。
“老赵，”岑明远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可知，墨迹是有寿命的？”
老赵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大人说笑了，墨干了就是干了，何来寿命之说？”
“新墨与旧墨，色泽不同，渗透度也不同。”
岑明远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手中那张薄薄的桑皮纸上。
那是他刚才从档案房带出来的“废料”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三日前，弘治十七年六月十四日，雨夜。”
岑明远低声念出这个日期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，“那一晚，前任尚书还在世。他最后一次核对内库账目，是在什么时候？”
老赵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垂下眼帘：“大人……有些话，不该问就不该问。”
“我不问人，我问墨。”
岑明远将桑皮纸举到油灯前。
灯光摇曳，将那层薄薄的纸张照得半透明。
在那层层叠叠的纤维之间，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痕迹。
那不是书写留下的墨迹，而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痕。
颜色微黄，边缘发黑。
像是陈年的茶渍，又像是……血迹。
岑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了档案房里那滴暗红色的污渍。
当时他以为是朱砂，因为内库账目交接，必须用朱砂印泥盖章。
但如果那不是朱砂呢？
如果那是前任尚书临死前，滴落在账册上的血呢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。
他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支细毛笔，蘸了一点清水，轻轻点在桑皮纸的边缘。
水珠渗入纸纤维，原本模糊的痕迹瞬间清晰起来。
那确实不是墨迹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油脂和铁锈味的残留物。
“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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