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四年的夏夜，闷热如蒸笼。
档案房内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那扇通往天井的高窗透进一丝惨白的月光，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桑皮纸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孟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——那是他站在门外监视时，顺着门缝渗进来的味道。
岑明远跪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案正中央的那卷《内库乙字七号丝帛拨运册》上。
这本册子此刻并未如昨日那般被锁在深柜之中，而是被孟安亲手取出，摊开在案头。红色的封皮已经褪色，露出底下灰黄的丝帛质地。册子被一根粗粝的红绳紧紧捆扎，绳结打得极死，像是某种封印，又像是某种警告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
门外传来老赵颤巍巍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“岑大人，李队长说了，若是到了时辰您还没出来，这账房里的东西，哪怕是根针，也得扣在您头上。”
岑明远没有回头。他知道，门外不仅有老赵，还有那个手持腰刀、眼神阴鸷的守夜侍卫队长。李队长是孟安的心腹，此刻正像一尊石像般堵在门口，任何试图翻墙或撬锁的行为都会立刻触发警报。
这是一座真正的密室。
门锁从内部反插，钥匙在孟安手中，而孟安就站在门外，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，每一声脆响，都像是在敲打在岑明远心头的倒计时。
岑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躁动。他不能硬来，也不能拖延。时间不在他这边，但信息差在他这边。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抚过红绳打结的地方。
结很紧，但丝帛账册不同于纸张，它有一定的韧性。岑明远的指甲嵌入绳结缝隙，用力一挑。
“嘶啦。”
细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红绳断裂，册子散开。
第一页，第二页……数字整齐，墨色统一，全是正常的拨运记录。丝绸的数量、重量、驿站交接的时间，严丝合缝。
岑明远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一切正常，那缺失的底单在哪里？孟安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把他关在这里，还要让他交出私章作为人质？
除非……问题不在“丢失”，而在“存在”。
他的手指滑过第三页。
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里的丝帛表面光滑，但在指腹的触感下，却有一种极轻微的、不自然的凸起感。就像是一张平整的桌面上，被人偷偷垫了一张薄纸。
岑明远瞳孔微缩。
他没有翻开这一页，而是迅速将目光移向第四页。第四页的墨迹比前三页要新一些，虽然都是同一支笔写下的，但墨色的光泽度略有不同。更重要的是，第四页的起始数字，与第三页的结束数字，并不连贯。
第三页末尾写着：*“乙字库，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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