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带着湿冷的雨意,穿过祠堂高耸的窗棂,吹得供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。
岑婉站在香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孤傲生长的寒梅。
她并未看那坛水,而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日触碰瓷坛时的凉意,此刻却仿佛烧着一团火,灼得她掌心发烫。
“大长老,三叔公。”
她的声音极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近乎恭敬的疏离。
“祭祖之礼,重在诚敬。若祭品有异,便是对祖宗不孝,对宗族不敬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如刀,缓缓扫过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的宋老爷,最后落在闭目养神的大长老身上。
“今日这坛酒,若是清水,婉儿便以此身,谢罪于九泉之下。”
话音落下,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闷雷滚过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宋老爷猛地睁开眼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被大长老抬手制止。
大长老缓缓睁开浑浊的眼,目光落在供桌中央。
那里,静静地立着一只青釉酒坛。
坛口封泥完好,但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,坛身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那是清水特有的冷凝。
若是烈酒,即便温度再低,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在表面形成这样一层均匀而冰冷的湿气。
“岑氏,”大长老的声音沙哑,听不出喜怒,“你可知,指控正室通房换酒,是何等罪名?”
“妾身不敢指控任何人。”
岑婉微微一笑,笑容清淡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“妾身只是请大长老,验一验这坛中之物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裙摆摩擦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一步,踏破了最后的体面。
宋老爷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:“放肆!祠堂重地,岂容你这般胡闹!”
“父亲息怒。”
岑婉没有回头,只是对着宋老爷的方向微微福身,姿态谦卑,语气却不容置疑。
“若这酒是好的,婉儿愿自请族规,废除妻位,永不出门。”
她顿了顿,抬手指向那只坛子。
“但若这酒是坏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。
“那么,是谁让这坛坏酒,出现在祖宗牌位之前?又是谁,在背后操纵了这公中的账目,致使银钱亏空,最终不得不以次充好,甚至……换水充数?”
这句话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宋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颤抖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因为他说不出。
账目的亏空,是他默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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