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终于停了,但空气里的湿意却像一层黏腻的膜,死死贴在人的皮肤上。
正堂内的烛火早已熄灭,唯有供桌上那几盏长明灯还亮着幽微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——是陈年酒糟发酵后的酸腐味,混杂着雨水打在青砖上的土腥气,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清水的冷冽。
岑婉坐在偏厅的紫檀木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,而是越过重重人影,精准地锁定了正堂中央那只空荡荡的酒坛底座。
那是“那坛被调换的水”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六天前,它静置案上,盛满醇厚的祭酒;三天前,她指尖触碰,确认了其中的死寂;昨日,它被打翻在地,宋青黛试图用脚印掩盖真相;今日,祭祖大典结束,宗族长老审视的目光曾在那滩水渍上停留良久。
而现在,它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供桌上一块被擦拭得过于干净的木板,以及周围那些看似恭敬、实则暗流涌动的亲戚们。
“夫人。”
管家周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与试探,“老爷吩咐,为了避嫌,这正堂需立刻重新清扫。夫人若是乏了,便先回房歇息吧。”
岑婉缓缓抬起眼皮。
周福站在一旁,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在腹前。他的袖口处,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尚未干透——那是刚才清理供桌时溅上的。
他不是在打扫,而是在销毁证据。或者说,是在确保没有任何人再能从那块木板上读出什么。
“周管家。”岑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那坛水,是怎么处理的?”
周福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。
他只用了半息的时间,便恢复了常态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:“回夫人,按照规矩,祭祖用的酒水一旦洒落或变质,便需由专人收集,倒入后院的废井中。这是宗族的老规矩,不可违逆。”
“哦。”岑婉点了点头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那倒是辛苦管家了。只是妾身记得,宋家的陪嫁丫鬟春桃,似乎并不懂这些‘老规矩’。她若是在后院倒水时失手,摔碎了什么不该碎的东西,或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扫过周福那张平庸的脸。
“管家觉得,这事儿,大长老会怎么看?”
周福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岑婉在威胁什么。春桃虽然被逐出府,但她手中握着的账本副本,以及她与宋青黛交易的细节,若真如岑婉所言“失手”,那流出去的就不只是水,而是宋家挪用公中银子的铁证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周福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春桃姑娘已离开岑府,生死不知。至于那坛水……不过是些寻常液体,早已渗入地下,再也寻不回了。夫人还是莫要纠结于此,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,说咱们岑府内宅不宁。”
“内宅不宁?”岑婉轻笑一声,放下茶盏。
瓷杯与托盘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偏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周管家这话,倒是提醒了妾身。”岑婉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“既然水已没了,那咱们就聊聊,是谁给了宋青黛胆子,敢在祖宗面前做这种手脚?又或者是……谁在背后默许了她的胡作非为?”
周福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上前一步,挡在了岑婉与通往正堂的路之间。
“夫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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