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,正堂偏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坛被调换的水,早已在半个时辰前被净身房的小厮清理殆尽。此刻案上只余下一只空荡荡的陶土残影,底部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水渍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岑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,目光却死死钉在那滩水渍上。
她没让人撤去供桌,反而命人将祠堂的大开间门全部敞开。
秋风卷着湿冷的雨气灌入,吹得满室衣袂翻飞,也吹得跪在堂下的宋青黛浑身战栗。
宋青黛面色苍白如纸,双手死死攥着一方素帕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她不敢抬头看灵位,更不敢直视高座上的岑婉,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眼眸此刻满是躲闪与惊惶。
「姨娘好兴致。」
岑婉的声音极缓,字字斟酌,听不出喜怒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条斯理地割开这层虚伪的平静。
「祭祖大典将至,这坛清酒……怎么只剩个空壳了?」
宋青黛身子猛地一僵,帕子几乎要被绞碎。
她咬了咬唇,强撑着抬起头,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挑衅:「夫人说笑了。妾身不过是一时疏忽,许是春桃那奴才手脚不干净,偷喝了些……」
「偷喝?」
岑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缓缓起身,裙摆扫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一步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青黛的心尖上。
「春桃已被我逐出府去。若真是她偷喝,此刻该在门外淋雨,而非让你在此处替她遮掩。」
岑婉停在供桌前,伸出两根手指,蘸起底部那一滴尚未蒸发的清水。
她将指尖凑到鼻尖,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刺鼻的凉意顺着鼻腔钻入肺腑,毫无酒香的腥冷味道,瞬间在空气中炸开。
周围的婆子和管事们倒吸一口凉气,纷纷低下头,屏住呼吸。
大长老站在侧旁,眉头紧锁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「这是水。」岑婉淡淡道,「祭祖用酒,乃是宗族大事。以水代酒,是大不敬。」
宋青黛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。
她知道瞒不住了。
但宋家给她的指令很明确:即便暴露,也要让正妻在祭祖时失仪,以此动摇其地位,为宋家争取更多话语权。
只要岑婉当众发作,便是心胸狭隘,容不下妾室的小过失;若她不发作,便是默许这种僭越,日后无法立足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宋青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,随即又化作楚楚可怜的泪水。
她突然向前膝行两步,额头触地,声音颤抖:「夫人饶命!妾身知错了!妾身是为了给夫人省些酒钱,想着用水兑一兑……」
「省酒钱?」
岑婉冷笑出声,语气中终于带上一丝疲惫的尖锐。
「宋家的陪嫁田产,还养不起这一坛陈酿?」
她俯下身,盯着宋青黛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恐惧是真的,但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是真的。
宋青黛在赌。
赌岑婉顾全大局,赌宋家在背后的势力,赌岑婉不敢在祖宗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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