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,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,从正堂偏厅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。
岑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她面前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长案上,摆着一只青釉瓷瓶,瓶中插着几枝枯败的秋菊。而在瓷瓶旁,静静立着那只被调换过水的酒坛。
那坛“水”。
它此刻不再仅仅是证据,更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色。
宋老爷宋廷渊站在案前,眉头紧锁,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。他身上的朝服还未来得及更换,蟒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压抑。他看着那只空坛,又看了看跪在一旁、瑟瑟发抖的春桃,最后将目光投向大长老。
「长老,」宋廷渊的声音有些干涩,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,「此事虽有蹊跷,但并未确凿证明是青黛所为。春桃身为陪嫁,行事鲁莽也是常情。如今祭祖在即,若因这点小事闹得满府风雨,传出去,岂不让外人笑话我岑家治家无方?」
他说的是岑家,可眼神却飘向宋青黛。
宋青黛跪在蒲团上,面色苍白如纸,双手死死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听到父亲的话,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。她知道,父亲所谓的“治家无方”,不过是想息事宁人。只要不查出账目,不查出密信,这场风波就能过去。
大长老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目光落在岑婉身上。
「岑氏,」大长老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「你既已查到此步,便说说看。这坛中装的,究竟是何物?又是谁的手笔?」
岑婉缓缓起身。
她的动作极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她走到案前,并没有立刻去碰那只酒坛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,确保没有任何褶皱。
「回长老,」岑婉的声音很轻,语速极缓,字字斟酌,用词恭敬却暗藏锋芒,「这坛中装的,并非陈年佳酿,而是寒潭之水。」
满堂寂静。
只有窗外雨声愈发急促,敲打在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宋廷渊猛地抬头:「寒潭之水?你如何得知?」
「因为,」岑婉伸出指尖,轻轻点在酒坛粗糙的陶土表面,「封泥之下,有一层极薄的蜡质残留。那是为了隔绝空气,防止水分蒸发而特意涂抹的。寻常换水之人,只会直接倾倒,唯有精心策划者,才会如此做手脚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,抬起眼眸,直视宋廷渊:「而这蜡质,与宋姨娘袖口中取出的那枚香囊内的香料成分一致。更巧合的是,宋姨娘今日所穿鞋履的鞋底纹路,与供桌旁发现的湿脚印完全吻合。」
宋青黛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将脚往回缩了缩。
「况且,」岑婉话锋一转,语气中多了一丝疲惫的尖锐,「妾身还发现了一封密信。」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,并非呈给宋廷渊,而是直接递到了大长老面前。
「这封信,夹在宋姨娘的陪嫁箱底。信中提及,需借‘春桃之手’,行‘换水之实’,以乱祭祀,动摇主母地位。」
宋廷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伸手想要去接那封信,却被大长老抬手制止。
「老夫来看看。」
大长老展开信纸,眯着眼看了许久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老迈,而是因为愤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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