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上的露水像一层黏腻的油脂,贴着鞋底。
卫昭屏住呼吸,将身体死死贴在一株枯死的海棠树后。树干粗糙的表皮硌得肩胛骨生疼,但她感觉不到痛。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耳膜上,捕捉着前方那两点移动的微光。
那是余贵妃身边的福安提着的羊角灯。灯光昏黄,被厚重的宫墙切割成狭窄的一条路。
余贵妃走在前面。
她今日穿的那身翟衣,原本在白日里是极尽奢华的,此刻在夜色中却显得沉重如铁。沉重的金线绣成的翟鸟尾羽扫过湿滑的石阶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卫昭记得很清楚,余贵妃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宫殿,而是绕过了正殿,径直走向了御花园深处的假山群。
那里是禁地。也是太后寝宫与后宫其他妃嫔住所之间的盲区。
为什么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卫昭的脑海里,拔不出来。按照宫规,深夜主位出行,必经正殿通报,再由内务府安排路线。余贵妃身为宠冠六宫的贵妃,行踪向来透明,何须如此鬼祟?
除非,她在躲避什么。或者,她去见的人,不能出现在任何正式的记录里。
福安跟在身后半步,腰弯得很低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东珠念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刚才在冷宫外,李统领那句“没命来取”的话,显然让他吓破了胆。
“福安公公。”
前面的声音响起,清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福安浑身一颤,立刻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有何吩咐?”
余贵妃没有回头。她站在假山的一角阴影里,仰头看着上方错综复杂的石峰。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线条。
“李统领的人,撤了吗?”她问。
“回娘娘,已经撤了。小的亲眼看着他们出了神武门。”福安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谄媚后的虚脱,“娘娘放心,今晚的事,烂在肚子里,也没人知道。”
余贵妃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“烂在肚子里?”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福安脸上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,“福安,你跟着本宫几年了?”
“回娘娘,五年了。”
“五年,够本宫教你怎么做人,也够本宫看你什么时候会背叛。”余贵妃抬起手,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串东珠念珠。珠子温润,却在指尖下透出冰冷的触感,“记住,有些话,听完了,就忘了。忘了,才能活。”
福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娘娘明鉴!奴才对天发誓,绝无二心!”
余贵妃没有看他,只是挥了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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