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上的寒意顺着膝盖骨往上爬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卫昭没有动。她甚至不敢眨眼。
刚才那声落叶的轻响,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。余贵妃停下了。就在那假山后,距离她的窗棂不到三丈。
那个位置太近了。近到只要余贵妃稍微侧头,就能看见窗纸上映出的、蜷缩成一团的人影。
“娘娘。”福安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被强行掐住脖子的嘶哑,“太后宫门外的侍卫换了班,是内务府新调来的‘净身房’出身的人。咱们……”
“本宫知道是谁。”余贵妃打断他。
她的声音不再焦躁,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那是上位者在掌控全局时特有的从容,哪怕此刻她正身处险境。
东珠念珠撞击玉扳指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*叮。*
清脆,冰冷,节奏缓慢。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小锤,敲在卫昭紧绷的神经上。
卫昭屏住呼吸。她知道,余贵妃不是在犹豫,而是在确认。她在确认周围是否有“耳朵”。这后宫的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,都可能藏着太后的眼线,也可能藏着政敌的陷阱。
风更大了。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,在庭院里打着旋儿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这风声成了最好的掩护,但也成了最危险的干扰。
“……余党……”
一个模糊的词眼飘进卫昭的耳膜。
卫昭的心猛地一跳。余党?是指先帝留下的旧臣,还是如今朝堂上那些试图扳倒余家的清流?
她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,将耳朵贴得更紧。冰凉的砖石刺痛了脸颊,但她感觉不到疼。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墙之隔的黑暗里。
“嘘——”余贵妃发出一声极轻的警示。
紧接着,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不是一个人,而是两个人。不,也许是三个。
卫昭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余贵妃身边,还有别人。
那个身影比福安高大,步伐沉稳,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。这不是寻常的宫女或太监能有的步态。这是常年习武之人,或者是……禁军统领级别的侍卫?
怎么可能?余贵妃深夜私会太后,身边带的竟然可能是手握兵权的人?
这个念头让卫昭感到一阵眩晕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今晚这场密谈,早已超越了后宫争宠的范畴,直接触及了皇权的核心。
“太后娘娘说了,”那个低沉的男声开口了,嗓音沙哑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“只要您肯把那东西交出来,明日早朝,御史台就会闭嘴。”
什么东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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