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承乾宫偏殿高高的窗棂，像几根烧红的铁针，直直钉在邹婉儿苍白的脸上。
殿内没有点灯，却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，那是叶贵妃惯用的“醉梦香”，此刻却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邹婉儿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那把椅子不是支撑她的躯体，而是她最后的铠甲。
在她面前，那只御赐金樽静静躺着。
杯身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，通透温润，杯沿有一道极细的金线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。
这是第一章它盛满毒酒放在案上的模样。
第二章，叶贵妃的手指轻叩杯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第三章，邹婉儿举杯至唇边，指尖微颤，却未洒出一滴。
第四章，酒液入喉吞咽，那股灼烧感至今仍在胃里翻腾。
第五章，她开口夸赞，声音轻柔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背脊发凉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，空杯被放回原位。
但里面的“味道”已彻底改变局势。
这杯子不再是盛酒的容器，它是罪证，也是筹码，更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李公公站在角落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不敢看邹婉儿，也不敢看跪在一旁的秋菊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金樽，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。
那是恐惧，也是贪婪。
邹婉儿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那不是看向叶贵妃的恨意。
叶贵妃已经被禁足，成了笼中困兽，不足为惧。
她看向的是虚空中的某一点，那里站着一个人，一个一直沉默旁观、实则掌控内廷情报网的人。
王德全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口，不流血，却隐隐作痛。
“贵人，该用膳了。”
赵才人端着托盘走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阴影，又迅速移开视线，将食物放在案几一角。
她的眼神里带着好奇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。
她知道，邹婉儿还没死。
甚至，比活着的时候更可怕。
邹婉儿没有动筷子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金樽冰冷的表面。
琉璃盏的裂纹在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“赵妹妹，”邹婉儿开口，语调平缓，柔中带刺，“你昨日说，看见有人往御膳房送东西？”
赵才人浑身一僵，手中的托盘微微倾斜。
一滴汤汁溅落在地，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“我……奴婢什么也没看见。”赵才人低下头，声音颤抖。
“是吗？”邹婉儿笑了笑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，“可我记得，那送东西的人，袖口绣着一只蝴蝶。”
赵才人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袖口的确有一只蝴蝶刺绣，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“贵人，您说笑了。”赵才人强撑着笑容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是不是说笑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邹婉儿收回手，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水苦涩，却让她清醒。
她需要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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