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外的长廊上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雷声在头顶翻滚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巨兽，正焦躁地撞击着铁栏。
邹婉儿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的案几上，那只御赐金樽静静立着。
杯壁上的冰裂纹在昏暗的天光下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嘴。
杯中无酒，却盛满了比毒酒更致命的沉默。
李公公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一卷明黄的圣旨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不敢看邹婉儿的眼睛，只盯着那方金砖缝隙里渗出的泥水。
“贵人，”李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娘娘说了，陛下今日心情不佳。这杯酒……是恩典。”
邹婉儿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却红得诡异，像是刚饮过血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，“陛下若是心情不佳，又怎会赐臣妾这‘恩典’？”
李公公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半个时辰前，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幕。
皇帝听完赵才人那番欲言又止的哭诉后，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下意识地摩挲起了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佩剑。
剑鞘上的吞口兽首，被他拇指反复按压，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一刻，李公公明白，陛下的耐心，已经到了极限。
而叶贵妃，正在赌这个极限。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李公公擦了擦额角的冷汗，“贵人若是不喝，便是抗旨。”
“抗旨者，诛九族。”
最后几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邹婉儿的耳膜。
邹婉儿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金樽的边缘。
冰凉。
那种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她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。
“李公公，”她轻声问道，“您觉得，陛下此刻，是在听戏，还是在杀人？”
李公公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，撞见邹婉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那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。”
“你当然知道。”
邹婉儿站起身，双腿虽然麻木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她一步步走向李公公，裙摆扫过潮湿的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陛下摩挲佩剑，是因为他在犹豫。”
“他在犹豫是否要为了一个妃嫔的面子，动邹家的根基。”
“而叶贵妃，赌的就是陛下会为了维护后宫的‘规矩’，牺牲臣妾。”
她停在李公公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旧的檀香味。
“但公公，您忘了，陛下最怕的，不是规矩乱了。”
“而是人心散了。”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后退半步，手中的圣旨差点滑落。
“贵人慎言！”
“臣妾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邹婉儿歪了歪头，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家的小辈，“还是说，公公想替娘娘做主，现在就执行这道‘恩典’？”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