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御花园里的蝉鸣声嘶力竭，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裂。
邹婉儿坐在凉亭的石凳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锦缎。
那上面绣着的并蒂莲，针脚细密，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冷意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水云纱，在满园浓艳的宫装中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
就像一只误入虎穴的白兔，安静，脆弱，任人宰割。
但她知道，兔子急了，也是会咬人的。
尤其是当它手里握着猎人的软肋时。
“贵人好兴致。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李公公提着拂尘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他的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，眼神却像两条冰冷的蛇，在邹婉儿身上游移。
在他身后，赵才人低着头，双手紧紧绞着手帕，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。
那是昨日被邹婉儿那一出“醉酒拒酒”吓破了胆的样子。
邹婉儿抬起头，眉眼弯弯，声音轻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柳梢。
“公公说笑了，臣妾不过是借这凉风，醒醒神罢了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李公公手中的拂尘上，停顿了一瞬。
李公公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想起昨夜收下的那枚金步摇，以及秋菊回来后那副恍惚的模样。
那丫头嘴里嘟囔着一些胡话，说什么“禁药清单”，什么“外臣信物”。
虽然没人当真，但李公公毕竟是个聪明人。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一旦沾了手，就再也洗不干净。
“娘娘吩咐，让贵人在此稍候。”
李公公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他微微侧身，挡住了通往主路的视线。
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。
他在告诉邹婉儿：别乱动，我在看着你。
邹婉儿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，倒出一颗丹药，吞了下去。
那是解药。
也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。
体内的毒素虽然被压制，但余威仍在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胸腔里敲击着一面破鼓。
咚，咚，咚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该来的人，或者，等那个不该来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传来。
不是皇帝的龙袍拖地声，而是轻盈且犹豫的脚步。
赵才人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。
却被李公公伸手拦住。
“才人，既然来了，就上前见礼吧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赵才人咬了咬嘴唇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。
她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。
“臣妾……参见贵人。”
声音颤抖，带着明显的恐惧。
邹婉儿看着她，眼神温和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起来吧，才人不必如此拘谨。”
她伸出手，虚扶了一下。
动作优雅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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