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一头被困住的兽，低吼着不肯散去。
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混合着龙涎香与暴雨前特有的土腥味。
邹婉儿站在案几前，指尖触碰到那只有名的“御赐金樽”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
这杯子，此刻盛着的不是琼浆玉液，而是叶贵妃精心调制的鹤顶红。
昨日她踩了宠妃裙角，今日便以此为由，赐死谢罪。
看似是罚，实则是杀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帕子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收了邹母旧物的恩情，此刻却只能装作看不见邹婉儿眼中的决绝。
赵才人躲在柱子阴影里，嘴角那抹笑意还未完全收敛，眼神却在邹婉儿提起酒樽的瞬间凝固了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温婉怯懦的女人，竟敢真的接旨。
更没想到，邹婉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“贵人，”李公公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，“娘娘有令，请贵人饮下此酒，以正宫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金樽上，又迅速移开，仿佛那杯酒是什么脏东西。
邹婉儿没有看他。
她双手捧起金樽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杯沿还残留着上一位饮者——或者说，被逼迫者留下的痕迹。
但今天，执掌生死的人是她自己。
“臣妾，遵旨。”
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悲喜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。
殿内众人屏住呼吸。
叶贵妃坐在高位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如意，眼神慵懒而锐利。
她在等。
等邹婉儿颤抖，等邹婉儿哭泣，等邹婉儿露出恐惧的破绽。
只要邹婉儿露出一丝一毫的不甘，她就能顺势定罪，将邹家彻底清洗。
然而，邹婉儿只是垂眸，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颜色深邃如血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