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滚动的石磨，一声接着一声，震得承乾宫偏殿的窗棂微微发颤。
叶贵妃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今日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翟衣，那金线绣成的九尾凤鸟在烛光下流光溢彩，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白玉如意，指腹轻轻摩挲着如意头部的云纹，眼神慵懒，仿佛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戏。
“邹贵人，”叶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，“这杯酒，是本宫特意为你寻来的‘醉生梦死’。”
她说的是酒名，也是隐喻。
案几中央，那只御赐金樽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杯身晶莹剔透，里面盛着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，又像是盛开的彼岸花。
邹婉儿站在案前，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在这满殿的金红与奢华中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干净得刺眼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。
那是毒性发作的前兆。
喉咙里那股灼烧感，正顺着食道一点点向下蔓延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内脏。
但她站得很稳，脊背挺直，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拂尘，尖细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：“娘娘懿旨，邹贵人若是不喝，便是抗旨不尊；若是喝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邹婉儿颤抖的手指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：“那也是贵人福薄，承受不起娘娘的恩宠。”
赵才人缩在角落里，手里紧紧攥着帕子，眼神在邹婉儿和叶贵妃之间来回游移，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老鼠。
邹婉儿没有看李公公，也没有看赵才人。
她的目光落在叶贵妃手中的玉如意上。
那玉如意温润剔透，本该是吉祥的象征，可此刻，叶贵妃握着它的手指关节泛白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恐惧。
叶贵妃怕了。
怕她邹婉儿真的就这样站着不动，怕她真的敢当众撕破脸皮，更怕这杯中之物，一旦成了定局，便再也无法挽回。
邹婉儿心中冷笑。
刚才那一番试探，虽然让她中毒加深，却也彻底击碎了叶贵妃的心理防线。
现在，主动权在她手里。
只要她不喝，这出戏就唱不下去。
但若不喝，便是抗旨，株连九族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用“顺从”包裹着的、名为“捧杀”的死局。
邹婉儿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金樽冰凉的杯壁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底，与她体内翻腾的热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端起金樽。
动作很慢，很优雅，没有任何颤抖。
杯中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泛起层层涟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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