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，混合着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。
卧室里的恒温系统似乎出了故障，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戴婉醒来时，后脑勺还残留着钝痛。
视线聚焦很慢，像是一层磨砂玻璃被慢慢擦拭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顾延之坐在床边的身影。
深灰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下，搭在椅背上。
他穿着白衬衫，袖口挽起两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手里那支钢笔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。
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切割出半明半暗的阴影。
“醒了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戴婉想动，四肢依然绵软无力。
药效正在消退，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。
她转过头，看向床头柜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。
《婚内社交隔离协议》第4条修正案。
简称“隔离令”。
这一章里，它不再是揉皱的废纸，也不是手机里的通知。
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，成为物理空间里最锋利的审判者。
戴婉盯着那份文件，喉咙发干。
“你把它带进卧室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简短，克制，试图用反问掩饰慌乱。
顾延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划了一下屏幕，锁屏，然后随手扔在一边。
动作漫不经心，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收据。
“姜曼今天打了三个电话。”
他说，“问我为什么林浅的生日派对上没看到你。”
戴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所以你就把我关在这里？”
“不是关。”
顾延之纠正她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靠近她。
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药味，扑面而来。
那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，也是控制的味道。
“是保护。”
他重复了晚餐时的词，但这次，眼神里没有笑意。
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“婉婉，你知道姜家旁系最近在查什么吗？”
戴婉别开脸，不想看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，但你敢去。”
顾延之伸手，指尖挑起她耳侧的一缕碎发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在转移资产，对吗？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惊雷炸响。
戴婉猛地转头，瞳孔骤缩。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冻结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颤抖，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。
顾延之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，眼底却是一片荒原。
“别装傻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展开。
上面是几行手写数字，和几个离岸账户的代码。
那是戴婉藏得最深的秘密。
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
直到此刻，这张纸条摆在面前，像一道耻辱的烙印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戴婉问。
声音嘶哑。
“三个月前。”
顾延之将纸条递到她眼前。
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。
“你以为我看不见？”
他低声说，“婉婉，在这个家里，你的每一次呼吸，我都听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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