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，试图挤进这个恒温二十六度的密闭空间。
戴婉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，意识漂浮在半梦半醒的边界。
药效还在体内游荡，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，只有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地渗出，凉意顺着鬓角滑落，渗进枕头。
顾延之坐在床边。
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，搭在椅背上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口挽起两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。
水温适宜，不冷不热，刚好能带走皮肤表面的燥热。
他动作极轻，将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。
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太阳穴，力道克制而精准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刚完成修复的艺术品。
“疼吗？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混着窗外沉闷的雨声，听不真切。
戴婉没有回答。
她眯着眼，视线模糊中，那个身影逐渐重叠、扭曲。
白色的衬衫，一丝不苟的领口，还有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雪松味的香水气息。
这一切都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。
仿佛此刻坐在这里照顾她的，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丈夫顾延之，而是另一个女人。
一个温柔、隐忍，永远穿着素色家居服，会在深夜为她熬汤的女人。
“妈……”
这个词脱口而出的时候，戴婉自己都愣住了。
喉咙干涩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依赖。
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顾延之擦拭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那只握着毛巾的手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没有纠正，也没有质问。
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戴婉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得意。
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。
就像是在看一只终于学会听话的宠物。
或者，一个终于回到既定轨道的棋子。
“睡吧。”
他说。
语气轻柔得近乎残忍。
毛巾再次覆上额头，遮住了戴婉所有的视线，也隔绝了她试图从现实与幻觉中剥离的努力。
她想要睁眼，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脸，想要确认这是否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梦境。
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将她彻底淹没。
***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将戴婉唤醒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心脏剧烈地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，昏黄的光线将阴影拉得很长。
顾延之站在书桌旁，背对着她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婚内社交隔离协议》第4条修正案。
也就是俗称的“隔离令”。
在此之前，它只是一张被她揉皱后塞进包底、差点被扔掉的废纸。
后来，变成了顾延之口头上的威胁：“如果你再和林浅见面，这就是后果。”
再后来，变成了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强制通知，冰冷地提醒她社交范围的缩减。
接着，它成了物理空间的封锁线，让她的世界缩小到这套顶层公寓之内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顾延之手中，纸张平整，没有任何褶皱。
戴婉盯着那份文件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她记得，就在昨晚签字之前，顾延之曾当着她的面，将这份修正案的原件撕碎，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说：“那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你现在的状态。”
可现在，它又出现了。
而且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完整，都要正式。
顾延之转过身，手里还多了一支钢笔。
他将文件平铺在书桌上，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条款。
“第4条，修正案3款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法律文书。
“未经书面许可，不得单独离开住宅半径五公里范围。”
“不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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