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虚无。
它是一种粘稠的、带有重量的实体，像冰冷的沥青，顺着林七的毛孔往里钻。
他站在天字区的入口，身后的门已经关闭。
赵执事那句颤抖的“禁”字，仿佛还回荡在耳膜上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但此刻，这里没有赵执事，也没有守卫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书架，和空气中弥漫的陈旧纸张气味。
林七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那枚铜钱，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它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浊、恶心的黑色。
此刻的它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感。
像是一块被打磨得极薄的琉璃，内部流转着淡淡的黑雾。
那是第五格。
代价是寿命减少一天。
林七能感觉到，心脏跳动了一下，变得沉重而迟缓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从他的生命里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。
但他没时间感受疼痛。
妹妹的寒毒今晚就会发作。
如果找不到《冰心诀》，林婉就会冻死在那个破旧的柴房里。
为了这口气，他必须找到书。
林七迈开步子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不敢大声呼吸。
每一口吸入的空气，都带着阴冷的湿气，刺痛着他的肺叶。
走廊很长。
两侧的书架高耸入云，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穹顶。
那些书卷，大多用丝帛或特制的灵纸封装，封面上写着金色的功法名称。
《太上忘情录》、《九转金丹篇》、《山河镇狱劲》……
每一个名字，都代表着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力量。
但对于林七来说，这些都不重要。
他只想要《冰心诀》。
哪怕只是残篇。
他沿着左侧的书架快速移动，手指在书脊上飞速划过。
触感冰凉。
大部分书籍都封印着微弱的灵气波动，这是宗门为了防止外人随意翻阅而设下的禁制。
但林七手中的铜钱，突然微微发烫。
那股热度透过掌心，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。
它在指引方向。
林七心中一喜，脚步加快。
然而，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时，异变突生。
周围的空气，突然凝固了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凝固。
就像是一杯清水瞬间变成了冰块。
林七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原本整齐排列的书架，开始融化、变形，像蜡油一样流淌下来。
光线变得昏暗，色调从冷白转为血红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，强行挤进了他的鼻腔。
那是铁锈的味道，混合着腐烂的血肉气息。
“哥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女声，在耳边响起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林七的脑海。
林七浑身僵硬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是林婉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
前方不再是一条走廊。
而是一片荒芜的雪原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，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，无声无息。
雪地上，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穿着单薄的麻衣，浑身冻得青紫。
那是林婉。
她蜷缩成一团，嘴唇发黑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她的身体周围，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。
寒毒。
又是寒毒。
林七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几乎窒息。
他想冲过去，想抱起妹妹，想用体温温暖她。
但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，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“哥……好冷……”
林婉张了张嘴，吐出一口白气。
那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，缓缓飘落。
紧接着，她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不是化为灰烬，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。
一点点，一层层，消散在风雪之中。
直到最后，雪地上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麻衣。
和一枚染血的铜钱。
那枚铜钱，和林七手中的一模一样。
透明的，琉璃般的质感。
但此刻，它上面多了一道裂痕。
一道深深的、致命的裂痕。
“不——！”
林七在心中怒吼。
他想伸手去抓，想去阻止这一切。
但幻象中的“自己”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妹妹消失。
这种无力感，比死亡更让人绝望。
这就是黑气的效果吗？
利用内心最深的恐惧，来动摇持有者的心神？
林七咬紧牙关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鲜血从嘴角渗出，滴落在虚幻的雪地上。
他没有退缩。
因为他知道，如果现在停下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妹妹真的会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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