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硫磺、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。这是黑市特有的味道，像腐烂的肉块被浸泡在劣质的药汤里。
傅七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某种野兽濒死的喘息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梁上，火苗摇曳不定，将人影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占据了大半空间。
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彭万金。
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，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他的手指修长白皙，与这充满暴戾气息的黑市格格不入。
两根拇指上，各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此刻，这两枚玉扳指正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书册——《黑市交易律》。
书页已经卷边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。
傅七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彭万金的手指上，然后缓缓移向那张脸。
彭万金抬起头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外门弟子，自毁信物。”
他的声音圆润温和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而不是一个即将踏入死地的囚徒。
“赵执事把你放进来，胆子不小。”
傅七沉默着，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。
铜钱入手滚烫，那股灼热感顺着掌心蔓延，几乎要烧穿皮肤。但他握得很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将铜钱放在桌面上。
“砰。”
一声轻响。
铜钱落在红木桌面上，没有反弹，也没有滚动，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黑色的包浆，边缘残缺不全，正面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“禁”字。
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从破庙里捡来的废铁。
彭万金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没有去拿铜钱，而是翻过一页书，指尖在某一行文字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这东西，我见过了。”
他说。
傅七盯着他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双浑浊的眼眸里读出更多信息。
“三年前，南疆一位散修大能陨落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。”彭万金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据说，它里面封印着一段禁忌的法诀。”
“所以，它是宝物？”傅七低声问。
他的声音很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彭万金笑了。
笑声很低，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宝物？”
他抬起手，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铜钱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瓷器。
但就在指尖触碰到铜钱的瞬间，傅七感觉到掌心的热度骤然消失。
不是冷却，而是被吞噬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彭万金的手指蔓延开来，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。
“这是一件诅咒之物。”彭万金淡淡地说，“持有者，灵力枯竭，经脉逆行。不出三日，必死无疑。”
他松开手。
铜钱再次落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傅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不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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