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布，死死捂住了青云宗外门的每一寸空气。
傅七站在通往地下的石阶入口。头顶是铅灰色的云层，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巨兽压抑的喘息。脚下的石板路早已湿滑，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，散发着陈年积水的腐臭。
这里是黑市的咽喉。
只有三条路能下去。一条是正门，由执法队把守；两条是侧面的排水渠，狭窄且充满毒瘴。
傅七摸了摸袖口。那枚铜钱贴着他的手腕皮肤，热度比刚才更明显了。不再是微温，而是一种持续的、带着节奏的搏动，仿佛心脏在另一只手里跳动。
他知道这不对劲。
一枚死物，不该有体温。除非它饿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正门前方的灯笼。昏黄的光晕下，站着一个人。赵执事。
赵执事穿着黑色的劲装，腰间挂着制式的长刀。他的眼神冷硬，像两块打磨过的青石，扫过每一个试图进入地下的人。在他身后，两盏风灯摇曳，照亮了门口那张木牌：“私入者，断手；私贩者，废脉。”
规矩就是命。
傅七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。那是他的外门弟子证，上面刻着“七”字，边缘已经磨损发白。这是他在青云宗唯一的身份，也是他能以低价购买辟谷丹的唯一凭证。
但现在，这张令牌是他的累赘。
如果拿着它进去，赵执事会查验。一旦查验，就会发现他体内灵力枯竭，气息紊乱。按照《黑市交易律》，灵气枯竭者不得入内，会被直接驱逐，甚至可能因为携带违禁品——那枚铜钱——而被当场拿下。
他没有退路。
撕毁药单是第一步，现在需要第二步：抹去身份。
傅七的手指捏住令牌的边缘。指甲陷入木质纹理中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看着令牌上那个模糊的“七”字。这是他从入门那天起就拥有的东西，代表了秩序，代表了安全，代表了他作为“人”的权利。
咔嚓。
他用拇指猛地一折。
清脆的断裂声被淹没在远处的雷声中。令牌从中断开，一半留在手里，另一半被他随手扔进旁边的阴沟。污水瞬间吞没了那块木头，连涟漪都没泛起。
剩下的半块令牌，被他塞进嘴里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他用力咬碎，将碎片混着唾液咽下。这不是自残，而是伪装。
在外门弟子的常识里，只有遭遇妖兽袭击或走火入魔的人，才会损毁自己的身份信物。损毁的方式越惨烈，说明处境越绝望。
而绝望的人，往往也最危险。
傅七整理了一下衣领，遮住脖子上因为吞咽动作而凸起的喉结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肺部的浊气排空，然后迈步走向赵执事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积水都溅起微小的泥点。
赵执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那双眼睛先是扫过傅七苍白的脸，接着落在他的手上——那只手空空如也，没有令牌。最后，目光定格在傅七微微颤抖的嘴角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，混合着木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