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青石板上，溅起带着铁锈味的泥水。
余安站在执事堂偏厅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粗布衣衫紧贴着脊背，冰冷刺骨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因为胸腔深处，那块禁字石留下的裂痕正在灼烧。三个月的灵力根基已彻底粉碎，经脉像被刀割过一样空洞，唯有那一丝残存的、来自第一代掌门的阴冷气息，在丹田处缓缓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像是心跳，又像是倒计时。
“余安？”
一个圆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张管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皮半抬，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“执法堂的人刚走。说是……清理门户。”
余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颤抖并非恐惧，而是体内灵力紊乱导致的生理性痉挛。他在评估。
张管事身后的门帘外，任长风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的寒霜，隔着厚重的木门渗透进来。那股威压让空气中的雨水都似乎凝固了。
“张管事，”余安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音，“弟子……不知犯了何错。”
他说得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这是他在黑市摸爬滚打三年学会的本事——示弱。当拳头不够硬的时候，眼泪和冷汗比刀剑更管用。
张管事眯起眼，手指摩挲着扳指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张管事叹了口气，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任长老说，你在后山私藏禁物，还试图反抗执法。若非老夫及时赶到，拦住了任长老的杀招，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余安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眼眶通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他死死盯着张管事，像是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多谢……张管事救命之恩。”他跪了下去，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跪，姿态极低。
低到尘埃里，也低到了规矩之中。
在大乾王朝，外门弟子见执事需行礼，若遇生死关头，执事出手相救，弟子便欠下一条命债。这条命债，是宗门内部最硬的契约，比任何法律都有效。
任长风就在门外。
如果余安现在表现出丝毫的不臣之心，或者流露出对禁物的贪婪，任长风的剑就会立刻穿透这扇门，将他斩成两段。
所以，他必须是一个“受害者”。
一个被强权压迫、被误会、被追杀，却依旧对宗门秩序抱有最后希望的可怜虫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张管事挥了挥手，示意旁边的侍从递上一杯热茶。
余安双手接过茶杯，指尖故意抖了一下，茶水洒出几滴，烫红了手背。他龇牙咧嘴地缩回手，眼神却不敢直视张管事，只敢盯着地上的积水。
“任长老为何……如此动怒？”余安小心翼翼地问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张管事放下扳指，身体前倾，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：“余安，你老实告诉老夫，那东西，在哪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远去了。
余安的心脏剧烈收缩。他知道，这才是真正的试探。
张管事不是在关心他的安危，而是在确认禁物的下落。如果余安说石头碎了，或者藏在某处，张管事会立刻判断这个信息的价值，并决定是保他还是卖他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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