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翻书声停了。
谭执事没有敲门,也没有催促。
那种沉默比任何厉喝都更让人窒息。
汪阿蛮站在床榻边,浑身湿透的粗布衣紧贴着脊背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口气带着淡淡的焦糊味,像是烧过的纸灰,又像是地底深处涌出的硫磺气息。
炼气三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。
不再是原本温润如水的气感。
而是带着一种微弱的、灼热的刺痛。
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火针,在血管里游走。
但他必须压下这股躁动。
不能露怯。
更不能露馅。
汪阿蛮抬起手,指尖轻轻抹过桌面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《基础吐纳诀》残页已经化为飞灰,随风散去。
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如果那东西还在,谭执事只要一眼,就能看出上面残留的禁术波动。
但现在,只剩下一张干净的桌子,和一个刚刚突破瓶颈的外门弟子。
“吱呀。”
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门被推开了。
谭执事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,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违规弟子册子。
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的眼神冷漠,像是一潭死水。
目光扫过房间。
从角落的杂物堆,到床铺,最后落在汪阿蛮身上。
停留了两息。
汪阿蛮垂下眼帘,右手下意识地在袖口蹭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。
他在掩盖指尖残留的一丝灰烬触感。
“汪阿蛮。”
谭执事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“外门大比在即,宗门严禁私修禁术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潮湿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昨夜雷声大作,灵气潮汐紊乱。”
谭执事停下脚步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汪阿蛮的脸。
“但我检测到,你的宿舍区,有一股异常的气机波动。”
“来源是你这里。”
汪阿蛮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警惕,却并不慌乱。
他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。
“回执事大人,弟子昨夜修炼遇阻,心魔丛生,导致灵力失控。”
“但已自行压制,并未伤及根本。”
他在撒谎。
但谎言需要细节来支撑。
“灵力失控?”
谭执事挑了挑眉。
他翻开手中的册子,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。
“青牛宗外门规矩第三条:私自尝试突破境界未报备者,罚抄经书一百遍。”
“你昨晚,是在偷偷冲击炼气三层?”
汪阿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谭执事在试探。
如果承认,就是违规。
如果不承认,刚才那股波动怎么解释?
“是。”
汪阿蛮简短地回答。
他没有找借口。
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,辩解越多,破绽越大。
承认违规,最多受罚。
否认违规则可能被视为隐瞒禁术,后果不堪设想。
谭执事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似乎有些意外汪阿蛮的坦诚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冷哼一声。
“既然敢练,那就让我看看成果。”
谭执事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,五指微曲。
“演示一遍《基础吐纳诀》。”
“我要看你的气海是否稳固,灵力是否纯净。”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或者说,是一道陷阱题。
正常的《基础吐纳诀》,运转起来应当如春风拂面,温和绵长。
但汪阿蛮体内的灵力,融合了地火之气。
虽然经过那一夜的撕裂与重组,大部分杂质已被排出。
但核心处,依然残留着一丝异变。
如果强行运转正常功法,那股异变的气息会瞬间爆发。
轻则走火入魔,重则经脉寸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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