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。
施家祠堂外的青石板上，积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风卷着枯叶，打在朱红色的门柱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施婉站在台阶下，一身素白孝服未褪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金镯。
镯身已经断裂，内侧刻着“尹清婉”三个字的凹槽里，嵌着暗红的血痂。
那是刚才在偏殿，她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滋啦，滋啦。
声音很轻，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像是在刮骨。
又像是在剥皮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跪在她身后，浑身发抖。
这个陪嫁丫鬟，此刻眼里满是惊恐。
她知道该做什么。
也知道做完之后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。
施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祠堂紧闭的大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，像是某种野兽浑浊的眼睛。
“进去吧。”
施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按照规矩，行礼。”
翠儿咬了咬嘴唇，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她想求饶，想哭喊，想说主母糊涂。
但她看着施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说不出话。
只能爬起身，拖着沉重的步伐，一步步走向那扇大门。
施婉跟在后面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男人出来。
等这场戏开场。
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。
几位长老坐在太师椅上，神色各异。
族长施伯父坐在正中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眼皮耷拉着，似乎睡着了。
左侧是二叔公，右侧是三舅公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是胜券在握的笑意。
他们知道尹世安做了什么。
也知道尹世安准备了什么。
账本是真的。
供词是真的。
连这只金镯，也是真的。
只是，有些东西，比真假更重要。
比如面子。
比如宗族的尊严。
施婉走到正中央，跪下。
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低着头，看着手中的金镯。
金色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像是一只死去的蝴蝶翅膀。
“夫君呢？”
施婉问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。
无人应答。
只有香炉里的烟，笔直地升向天花板，然后消散。
过了片刻，脚步声响起。
尹世安从侧门走进来。
他穿着青色锦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扳指。
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，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家宴。
“婉儿，这是做什么？”
他走到施婉身边，想要扶起她。
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。
不是来自秋风。
而是来自施婉的身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