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。
祠堂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铜漏里的沙粒，一粒一粒落下。
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施婉坐在太师椅上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她看着尹世安。
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看着他手中那枚青玉扳指，被捏得指节发白。
“夫君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像秋叶落在枯井里。
“族正已封门。外头的人，听不见里面的动静。”
尹世安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抬头。
眼神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施婉，你疯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你想让施家彻底毁在你手里？”
施婉没接话。
只是从袖中，缓缓取出一物。
那不是金镯。
而是一方沉甸甸的紫金镇纸。
镇纸表面，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但在云纹深处。
有一行极小的字。
尹清婉。
这三个字，是用最细的刀尖，一点点凿进去的。
深可见骨。
就像当年，尹世安对天发誓时，刻在她心口的那道疤。
“这是瑞丰堂最后的账本钥匙。”
施婉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。
“也是你挪用公帑，填补亏空的凭证。”
她将镇纸放在桌上。
发出‘咚’的一声闷响。
震得香炉里的灰，微微晃动。
尹世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盯着那方镇纸。
像是盯着一条毒蛇。
“你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。
想说什么。
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。
只要这方镇纸落入族长手中。
他这辈子，就完了。
不仅是要纳妾。
而是要坐牢。
要流放。
要身败名裂。
“交出掌印。”
施婉抬起眼。
目光清冷。
“签了这份债务转让书。”
她从案几下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。
纸上，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每一笔，都连着尹世安的命脉。
“否则。”
她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明日祭祖，我会当着全族的面，把这方镇纸，连同这些账目，一并呈给御史台。”
尹世安的脸色，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后退了一步。
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椅子倒地。
发出一声巨响。
在死寂的祠堂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逼我。”
他咬牙切齿。
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那是狗急跳墙前的最后挣扎。
他的手，悄悄伸向腰间。
那里，藏着一个油纸包。
里面是火折子和硝石。
只要点燃。
这祠堂里的人，一个也活不了。
包括他自己。
也包括施婉。
施婉看见了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他腰间那个鼓起的轮廓上。
心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甚至有一丝怜悯。
怜悯这个男人的愚蠢。
以为同归于尽，就能洗清罪孽。
可惜。
有些东西，一旦开始，就回不了头。
“夫君。”
施婉轻声唤道。
像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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