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阴得像是被水洗过的旧宣纸。
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带着潮湿的霉味，吹得案头那盏孤灯忽明忽暗。
烛火摇曳，将施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她并没有点灯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她的目光落在书案角落那一堆灰烬上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，翠儿被拖走时，慌乱中打翻的墨盒与残卷。
其中一角焦黑的纸片，半掩在灰白的余烬里，边缘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。
施婉站起身，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书案前，指尖轻轻捻起那角纸片。
纸片很脆，稍一用力便会碎成齑粉。
但她捏得很稳，指腹隔着薄薄的空气，感受着那残留的温度。
不是火的热度。
而是墨迹未干时，被人匆匆塞入袖中，体温焐热后的余温。
她将纸片凑近鼻尖。
一股淡淡的苦味钻进鼻腔。
那是江南特供的松烟墨，掺了少许艾草与陈年檀香，专门用来书写机密账目，以防虫蛀与受潮。
这种味道，施婉闻过无数次。
每一次，都伴随着银票的数目与商号的名称。
这一次，味道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。
那是苏州河畔特有的水汽，混合着瑞丰堂后院那棵老槐树落叶腐烂的气息。
苏州。
施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尹世安将最后的资产转移到了苏州。
那里不仅是尹清婉娘家破产前的最后落脚点，更是他精心布置的退路。
只要明日祭祖时，掌印之权落入施婉手中，这笔账便再也查不到这里。
因为那里，已经没有“瑞丰堂”的存在。
只有空荡荡的河埠头，和一堆无人认领的旧宅地基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也是一步妙棋。
尹世安以为，只要切断了源头，即便宗族追查，也只是一笔糊涂账。
但他忘了，施家掌管账房三十年的人，是施婉的父亲。
父亲留下的习惯，施婉记得清清楚楚。
松烟墨的味道，就是钥匙。
只要确定了地点，剩下的不过是顺藤摸瓜。
施婉松开手，让那角纸片重新落回灰烬中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转身走向内室。
那里的铜镜前，放着一只锦盒。
锦盒打开，里面躺着一对金镯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一只金镯。
另一只，早在五日前，就被她亲手折断，熔成了金水，浇铸进了新的模具。
如今留在盒中的，只剩下这一只。
它不再是完整的圆环。
内侧那道刻着“尹清婉”三字的痕迹，已经被高温灼烧得模糊不清，像是某种溃烂的伤口。
但施婉知道，只要用指甲再用力一些，就能将那层氧化层刮去，露出底下原本的字迹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诅咒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。
那种触感，让她想起第一章时，尹世安戴着这对镯子，牵着她的手在祠堂前拜天地的情景。
那时他说：“婉儿，这对镯子是我们夫妻情分的见证，代代相传。”
现在，情分已死。
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，和一段需要被埋葬的历史。
施婉拿起金镯，将其握在手心。
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的肉，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。
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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