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。
施家侧院偏房内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铜漏里的沙粒无声滑落，每一声轻响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施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青瓷茶盏的边缘。
盏中茶汤微凉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膜，那是掺了哑药后的痕迹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对面跪着的翠儿身上。
翠儿浑身颤抖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，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那双曾经机灵狡黠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惊恐与哀求。
“夫人……”
翠儿嘴唇哆嗦着，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。
“奴婢知错了，奴婢真的知错了。”
施婉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将茶盏推向桌沿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茶香袅袅升起，掩盖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“你错在哪里？”
施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。
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只有账房先生核对数目时的精准与冷硬。
翠儿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奴婢不该……不该私自传递消息给少爷。”
她咬了咬牙，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可是少爷他……他说只要我帮他瞒过夫人的眼睛，日后成了事，定给我一笔丰厚的嫁妆，让我体体面面地嫁人。”
说到此处，翠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“夫人，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！那尹世安许诺的‘瑞丰堂’分红，奴婢从未见过半文钱。他拿奴婢当棋子，夫人您不能不管啊！”
施婉闻言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瑞丰堂？”
她重复着这三个字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笃。
一声脆响，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落下。
“看来，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无辜的。”
施婉站起身，绕过案几，走到翠儿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陪嫁丫鬟。
三年前，她是施家最得力的眼线，替她监视尹世安的一举一动。
如今，她成了最大的隐患。
因为尹世安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在暗中调查金镯失窃案，而所有线索，最终都会指向那个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的“贴心”丫鬟。
如果翠儿开口，不仅会暴露施婉早已掌握家中暗账的事实，更会让施婉陷入被动。
毕竟，一个正妻纵容丫鬟偷盗、通敌，这与正妻亲自参与谋害夫君又有何异？
施婉需要一场完美的切割。
不仅要切断与翠儿的联系，还要借翠儿之手，将尹世安的脏水引向江南。
“翠儿，你知道规矩。”
施婉蹲下身，平视着翠儿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清澈见底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主仆一体，荣辱与共。你若泄露半分秘密，便是欺主，是死罪。”
翠儿浑身一僵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听懂了。
这不是询问，这是宣判。
“夫人……”
她想要伸手去抓施婉的裙摆，却被施婉灵活地避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施婉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嫌恶。
仿佛翠儿是什么不洁之物。
这一瞬间，翠儿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碎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她终于明白，在自己主人眼里，她从来都不是人。
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
一枚用完即弃的弃子。
“喝了吧。”
施婉重新端起那杯茶，递到翠儿嘴边。
茶杯边缘还残留着施婉指尖的温度，此刻却冰冷刺骨。
翠儿看着那黑褐色的液体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她想喊，想求救，想告诉所有人真相。
但理智告诉她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尹世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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