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布。
施家祠堂正殿内，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冷潮气。
三百余名族人分列两侧，肃穆无声。
只有铜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施婉一身素白孝服，立于供桌之前。
她并未看那些目光闪烁的族老，只是垂着眼，盯着案上那枚新铸的金镇纸。
它沉甸甸地压在《施氏宗谱》之上。
色泽温润，线条流畅，看不出半分断裂的痕迹。
唯有指尖摩挲过表面时，能感到一丝极细微的、不自然的凸起。
那是金水冷却后留下的记忆。
尹世安站在她身侧三步之外。
他换了一身庄重的玄色祭服，手里捏着那块象征家族权力的玉印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飘忽，不敢与施婉对视。
昨夜那场博弈，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掌印已交，但他仍存侥幸，以为只要熬过今日祭祖，便能借族长之口，将施婉定性为“妒妇”，从而挽回颜面，再图纳妾之事。
他以为，妇人终究难登大雅之堂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高声唱喏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施婉缓缓抬起手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她没有去碰那枚玉印，而是伸手拿起了那枚金镇纸。
金属触手的瞬间，一股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。
这温度不对。
正常的新铸金器，应当带着余温，或者至少是室温的恒常。
但这枚镇纸，冷得像冰。
施婉将其轻轻提起，悬于半空。
阳光透过高窗的棂格射入，恰好落在这枚金器上。
金光流转，映照着施婉毫无波澜的脸。
“姐姐。”
尹世安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他试图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：“这镇纸……”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
施婉轻声打断他，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“这是亡母留下的信物重铸之物。”
她说着，手指微微用力。
指腹按在那凸起的底部，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。
不是装饰纹样。
而是一撇一捺，清晰可辨的两个字。
尹清婉。
这两个字，原本刻在那对金镯的内侧。
那是尹世安与初恋情人定情时，亲手刻下的私语。
如今，它们被熔化、重组，永久地嵌入了施家权力的基石之中。
施婉将镇纸翻转，展示给前排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看。
“母亲生前常说，夫妻同心，其利断金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尹世安惨白的脸。
“如今这对信物已毁，化为镇纸，意在镇压家中不安分之念，稳固宗族根基。”
这话听着冠冕堂皇，实则字字诛心。
“镇压不安分之念？”
一位穿紫袍的族叔冷笑一声，拄着拐杖上前一步。
他是尹世安的远房叔父，也是此次祭祖的主要推手之一。
“二弟妹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那枚金镇纸，“莫非是说，家里有人心思不正，需要‘镇压’？”
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施婉身上。
尹世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他想开口辩解，却被施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施婉放下镇纸，双手交叠于腹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叔父误会了。”
她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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