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沉得极快。
午后三刻的光线，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内室，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。那些灰尘在光柱里翻滚、碰撞，像极了施家如今这摇摇欲坠的家底。
施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捏着那两截断镯。
金镯的内侧，原本刻着“清婉”二字的凹槽处，此刻正裸露出银白色的夹层。
那是她特意让工匠用细针挑开的。
银丝与金粉混杂在一起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败色泽，像是被火燎过后的焦痕，又像是人心深处洗不净的污垢。
尹世安挪用公帑填补亏空，这笔钱并非凭空而来，而是从尹清婉那个所谓的“娘家”借来的高利贷。为了掩人耳目，他让人将银丝熔入金中，铸成这对看似普通的信物。
只要断面露出来，这层伪装便再也藏不住。
施婉看着那银丝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厌恶，只是像是在核对一笔做错的账目。
数字错了，就要改。
人情错了，就要断。
“夫人。”
翠儿站在门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颤抖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陶罐，里面装的是昨夜火灾后清理出来的灰烬。
“都收拾好了。”翠儿说，“连一点碎屑都没剩下。”
施婉点点头，将断镯轻轻放入罐中。
金属撞击陶瓷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盖好。”她说。
翠儿依言盖上盖子，却并未离开，而是犹豫地看着自家主子掌心上那道红肿的烫伤。
那里皮肉翻卷，渗着血丝，触目惊心。
“夫人，奴婢去请大夫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施婉打断了她，语气轻缓，却不容置疑。
“请了大夫，便是坐实了我‘失仪’受伤的事。明日祭祖，宗族长老若问起，我该如何解释？”
她抬起手，看着那道伤疤，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嘲讽。
“我要让他们看到的，是一个因疏忽而毁坏祖传信物的罪妇。”
“而不是一个精心策划复仇的棋手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，最终低下头：“是。”
她退了出去，带上了房门。
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施婉站起身，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拿起一瓶金疮药，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。
辛辣的药味刺激着神经，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处理完伤口，她又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。
没有刺绣，没有珠翠，只有最普通的棉布剪裁。
这是施家长媳在家族蒙羞时，该穿的衣服。
她整理好衣襟，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。
然后，转身走向客厅。
客厅里点着几盏烛灯，光线昏黄。
桌上摆着一套茶具，茶水温热，香气氤氲。
施婉坐下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吹去表面的茶叶。
她在等。
等尹世安来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午后的阳光彻底消失，天色暗了下来。
窗外的风越来越大，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就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，议论着施家即将发生的变故。
子时将至。
祠堂的门已经锁上。
施婉手中的断镯，已经混入了灰烬之中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她用名誉做筹码，换取权力的交接。
如果尹世安不来，或者他不肯交出掌印，那么明日祭祖，她将背负“毁弃祖训、自轻自贱”的骂名，彻底失去在施家的话语权。
而如果他来……
施婉抿了一口茶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，而是两个。
其中一个轻盈急促，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；另一个沉稳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施婉放下茶杯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门被推开了。
先走进来的，是尹清婉。
她穿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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