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宋家祠堂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露。
聂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鞋底踩在湿冷的石面上，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身后跟着周嬷嬷，还有几位负责清点陪嫁的管事婆子。
她们手里拿着账册和钥匙，神色拘谨，不敢大声呼吸。
正厅的门敞开着，里面却并没有点灯。
只有天光透过高窗，斜斜地切进来，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
宋清柔已经在了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棉裙，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。
此刻，她正低着头，似乎在整理香案上的供品。
看到聂婉进来，她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嫂嫂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软糯，像刚化开的糖霜。
“今日祭祖，妹妹特意准备了新的安神香，想着嫂嫂近日操劳，或许能睡得安稳些。”
聂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香炉上。
那是一只青瓷香炉，造型古朴，炉盖雕着祥云。
但在聂婉眼里，那不过是另一个陷阱的入口。
她想起昨夜大婚时，宋清柔借送嫁妆之名，趁机触碰过那只金镯。
那时聂婉故意露出了破绽，任由那双手在金镯内侧摩挲。
如今想来，那指尖的温度，比这清晨的露水还要凉。
“是吗？”
聂婉淡淡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多谢妹妹有心。”
她走到主位坐下，示意周嬷嬷将陪嫁清单呈上来。
与此同时，宋清平也到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目光在聂婉和宋清柔之间游移。
他想问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，一言不发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聂婉的狠毒，也害怕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家的运转规则。
他以为只要妹妹安分守己，只要妻子贤良淑德，日子就能这样平淡地过下去。
可他忘了，宋家的规矩，从来不是靠温情维持的。
而是靠铁腕。
“开始吧。”
聂婉挥了挥手。
管事婆子们鱼贯而入，开始清点入库。
气氛原本还算融洽。
直到敬香的时辰到了。
宋清柔站起身，拿起那把铜勺，准备往香炉里添香。
她的手有些抖。
勺子里的香粉洒出来一些，落在桌面上。
“妹妹手怎么这么不稳？”
聂婉轻声问道。
宋清柔脸色一白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。
“许是……许是昨夜里没睡好，心中挂念嫂嫂的身体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眼神飘向宋清平。
那是求救的眼神。
也是挑衅的眼神。
她在告诉所有人，她是那个关心夫家、体贴兄嫂的女人。
而聂婉，只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正妻。
聂婉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就是现在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香炉的边缘。
动作很轻，却足以让重心偏移。
青瓷香炉晃了晃，里面的热灰倾泻而出。
那些尚未完全燃烧的香块，滚落在一旁，扬起一阵呛人的烟雾。
“哎呀！”
宋清柔惊呼一声，想要去扶，却被聂婉伸手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
聂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香炉前，捡起一块掉落的香块。
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看向周围围观的旁支女眷。
“这是什么香？”
她问。
没人敢接话。
宋清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颤抖着嘴唇，说不出话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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