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午后，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宋家老宅的空气都撕裂。
正厅内，檀香燃到了尽头，灰烬堆积在铜炉底部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褐色。
聂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盏中的茶汤早已凉透，水面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知道，今日之后，宋家的天，真要变了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宋清平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青色长衫，袖口沾着些许雨前的湿气，眉眼间带着未散的疲惫与阴鸷。
他没有看聂婉，而是径直走向宋老夫人的座次旁。
那里放着一份刚刚拟好的文书。
半张休书。
以及一份分家契的草案。
“夫君。”
聂婉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。
宋清平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聂婉脸上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乞求。
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只有平静。
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宋清平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份休书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，却重如千钧。
聂婉微微一笑，语调平缓，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夫君的意思是，这金镯里的秘密，还要瞒多久？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扫过宋清平身后那扇紧闭的侧门。
那里关着宋清柔。
也关着宋家最后的体面。
“大婚那日，嫁妆清点混乱，妹妹趁乱将刻有‘柔’字的印记混入金镯内侧。”
聂婉一字一顿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入空气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宋清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想到，聂婉连这个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。
更没想到，她竟然一直忍着，直到此刻才摊牌。
“你……”
宋清平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他想起了宋清柔那张无辜又狡黠的脸，想起了自己曾以为的“平衡之道”。
原来，那不过是聂婉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让宋家无法翻身的时机。
“妹妹年幼，不懂规矩。”
宋老夫人从内室缓缓走出。
她的脚步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休书，眉头紧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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