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宋家祠堂的青石板路上已结了一层薄露。
聂婉踩着那双绣着暗纹的缎鞋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鞋底与石面摩擦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周嬷嬷跟在身后半步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压低声音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“老夫人那边……已经让人去请了。”
聂婉没有回头，目光落在前方那两扇朱红大门上。门楣上的匾额写着“慎终追远”四个大字，金漆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，像是一张张欲言又止的嘴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走吧。”
推开沉重的木门，一股陈年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，是宋家几代人的呼吸，也是掩盖腐朽的香料。
正中央的供桌上，香火未熄。袅袅青烟盘旋上升，最终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宋清柔已经在了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棉裙，跪在蒲团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听到脚步声，她回过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。那双眼睛里蓄着泪光，看起来楚楚可怜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惊吓。
“姐姐。”宋清柔站起身，福了福身，动作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吹过柳梢，“你来了。”
聂婉停下脚步，视线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。那里紧紧攥着一方绣帕，指尖因用力而关节突出。
“清柔妹妹不必多礼。”聂婉淡淡说道，“今日是大典前一日，按规矩，正妻需清点陪嫁入库。妹妹在此等候，想必也是为了此事吧？”
宋清柔咬了咬唇，眼眶更红了：“姐姐误会了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担心姐姐劳累，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聂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“那便好。正好，有些东西，需要妹妹亲自确认。”
她从周嬷嬷手中接过那只紫檀木匣，放在供桌前的案几上。木匣触碰到桌面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，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。
就在这时，侧门的帘子被掀开。
宋老夫人拄着拐杖，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缓缓走来。她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座家族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老夫人的声音苍老而迟缓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般吵闹，成何体统。”
聂婉转身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儿媳见过祖母。孙媳正在清点嫁妆，发现了一些……不该出现的东西。想着事不过夜，便直接请祖母来做个主。”
宋老夫人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木匣上：“什么东西，值得你在大庭广众之下，惊动祖宗牌位？”
“一只镯子。”聂婉打开木匣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金镯。
这只金镯并非昨日烧毁的那只残骸，而是聂婉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只——内侧刻着完整“宋”字的正牌嫁妆。而在它旁边，放着一枚小小的、沾着火漆印记的铜片。那是从宋清柔房中搜出的，用于伪造刻字的模具碎片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宋清柔的脸色煞白，手中的绣帕掉落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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