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宋家正厅内的檀香已燃了半截。
聂婉坐在主位旁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。茶烟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，却让对面的宋老夫人显得格外苍老而威严。
窗外是初夏闷热的蝉鸣，屋内却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。
“婉儿，”宋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那件事，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聂婉垂眸，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，语调平缓：“祖母的意思是，清柔妹妹并非有意？”
宋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，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随后，她伸手拿起了那只金镯。
金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内侧那个“柔”字清晰可见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宋老夫人将金镯举到眼前，眯起浑浊的老眼看了看，随即发出一声轻叹。
“小孩子心性，总是天真过头了。”宋老夫人缓缓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定论，“清柔素来胆小，许是昨夜整理嫁妆时，不小心沾了墨汁，或是被什么利器划伤了手，血渍混着印记，便留了下来。”
她说得轻巧，仿佛这刻字真的只是一场意外。
聂婉心中冷笑。
若是意外，为何偏偏是“柔”字？为何偏偏是在大婚次日，所有陪嫁清点入库的关键时刻？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微微抬眼，看向宋老夫人手中的金镯。
“祖母说得是。”聂婉轻声应道，“清柔妹妹年幼，不懂规矩，儿媳自然不能与她计较。”
宋老夫人闻言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她以为，聂婉妥协了。
她以为，只要定性为“意外”，这场风波就能平息。宋家的体面得以保全，宋清柔也能继续做那个楚楚可怜的庶妹，而她，作为家族的最高长辈，维持了表面的和谐。
然而，聂婉接下来的话，却如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“只是，”聂婉端起茶杯，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，“儿媳疑惑的是，若真是无意划伤，为何那字迹如此工整，连笔画的转折都透着刻意？再者，清柔妹妹向来不善女红，更别提雕刻金石。这般精细的活计，恐怕不是‘天真’二字能解释的。”
宋老夫人敲击案几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地看向聂婉。
“婉儿，你这是在质疑清柔的人品？”
“不敢。”聂婉放下茶杯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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