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的轰鸣声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。
地下深层废弃排污隧道里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姜默贴着墙壁滑行。
他的右手残肢垂在身侧，指尖已经感觉不到粗糙的水泥墙面。
那是代价。
十分钟前，他为了通过生物识别扫描仪，主动将残肢浸入含有高浓度腐蚀性气体的积水坑中。
汗水混合着血液，滴落在扫描器上。
系统判定：活体样本异常，但确认为人类基因序列。
验证通过。
闸门开启。
现在，他在这里。
在季处长看不见的地方。
前方是通往垃圾站底层的锈蚀阶梯。
阶梯尽头，就是那个被标记为“禁止清理”的区域。
那里压着一把扫帚。
扫帚下，是老陈的工牌。
也是老陈存在过的唯一证据。
姜默停下脚步。
他举起左手，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阶梯下方的景象。
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铁丝网。
那是老陈留下的陷阱。
用工业胶水固定在地面，连接着微型的震动传感器。
任何超过0.5公斤的压力，都会触发警报。
警报会引来保安。
也会引来季处长。
季处长要维持“无痕迹管理”。
他要确保没有任何未经记录的物品被带走。
包括老陈的工牌。
也包括姜默。
姜默看着那些铁丝网。
它们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，等待着猎物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烂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老陈失踪前的那个下午。
老陈曾坐在这张网前，笑着对他说：“有些东西，不能只留在纸上。”
那时姜默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老陈是在用生命证明，有些存在，必须被看见。
姜默蹲下身。
他伸出左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。
这是他从通风管道里拆下来的零件。
坚硬，冰冷，且绝缘。
他用探针轻轻拨动第一层铁丝网。
动作极轻。
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金属与金属摩擦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隧道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姜默屏住呼吸。
他盯着探针尖端。
一旦碰到胶水固定的节点，震动就会传导出去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探针滑过第一个节点。
没有警报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机械低鸣，像是巨兽的呼吸。
姜默松了一口气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越往下，铁丝网越密集。
那是老陈用最后的时间编织的死亡之网。
姜默站起身。
他将身体压低，几乎贴在地面上。
他开始爬行。
像一只壁虎。
左手持灯，右手残肢紧紧抓着地面，提供支撑力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他感受着地面的震动。
通过左手的触觉，传递到神经末梢。
那里还有知觉。
而右手，是一片死寂。
那种麻木感，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。
如果他用正常的肢体去触碰，可能会因为肌肉的微颤而触发传感器。
但这只失去知觉的手，僵硬、沉重、毫无生气。
它不会颤抖。
它只会坠落。
姜默爬到了第二层铁丝网前。
这里有一个转折点。
老陈在这里留下了一块石头。
石头上刻着一个数字：73。
那是老陈工作的天数。
姜默伸手拿起石头。
石头冰凉。
他将其放在身前，作为配重。
然后，他用探针挑起石头，轻轻向前滚动。
石头滚过铁丝网。
震动被分散。
传感器没有反应。
姜默继续向前。
他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砸在铁网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次心跳。
突然，右侧的铁丝网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是某种力量。
姜默猛地僵住。
他看向右侧。
黑暗中，有一双眼睛在闪烁。
红色的光点。
像一只幽灵的眼睛。
那是监控探头。
但它不应该在这里。
这个区域是盲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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