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檐砸下。
声音像无数颗钢珠落在铜盆里。
姜默站在通风口前。
右手残缺的指节微微颤抖。
他看向窗外。
雨幕中，那张脸依旧悬浮在玻璃倒影里。
苍白的五官。
平静的眼神。
那是老陈的脸。
不是幻觉。
姜默抬起左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表面。
没有阻力。
只有雨水滑落的湿滑感。
但他知道，那里面藏着某种被系统抹除的“存在”。
「数据不会出错。」
季处长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平稳。
冷漠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姜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季处长没走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色雨衣的身影，正站在监控屏幕的死角。
手里拿着那份《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》。
像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「你看到的只是光影折射。」
季处长说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暴雨导致视线扭曲。你的大脑在填补空白。」
姜默低下头。
看着地上的脚印。
清晰的鞋底花纹。
指向黑暗深处。
脚印是真实的。
雨水冲刷不掉泥土的颗粒感。
「脚印也是假的。」
季处长继续说。
「系统已经标记该区域为‘已清理’。任何残留物都是误差。」
姜默沉默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。
那里躺着一把扫帚。
黑色的塑料柄。
断裂的刷毛。
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上面写着：禁止清理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静止不动。
第二章，姜默用胶带固定在地面。
第三章，胶带上出现第一道裂痕。
第四章，胶带崩断，扫帚轻微移位，露出半张工牌。
第五章，扫帚被无形力量推回原位，重新压住工牌。
第六章，扫帚柄断裂，工牌完全暴露，但已无法触碰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扫帚依然在那里。
但它的状态变了。
原本断裂的木质手柄上，多了一道新鲜的切口。
切口平整。
像是被某种锋利的金属瞬间切断。
而在切口下方，那张写着“禁止清理”的纸条，边缘卷曲了一角。
露出了底下的一行小字。
那不是打印体。
是手写体。
字迹潦草。
写着：坐标 44.92。
姜默认得这个字迹。
是老陈的。
心跳加速。
血液流向大脑。
带来一阵眩晕。
季处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脚步声靠近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「别碰它。」
季处长警告。
「那是违规物品。触碰即视为破坏现场。」
姜默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道切口。
那是物理手段留下的痕迹。
有人——或者有什么东西——切断了扫帚，移开了遮挡，留下了线索。
这不是系统的错误。
这是人为的干预。
或者说，是“清理者”的失误。
姜默抬起右手。
残缺的食指和中指空空如也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。
那是之前事故腐蚀的结果。
失去知觉的手指。
就像两根枯死的树枝。
但他需要触觉。
需要确认那张纸条的材质。
需要确认那道切口的深度。
代价。
必须付出代价。
姜默想起之前的交易。
用自己的右手食指作为代价，换取一次无视规则传感器的机会。
这意味着他将永久失去部分触觉。
但现在，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忽视传感器。
他需要感知。
他伸出左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
刀片很薄。
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看季处长。
而是将刀刃对准了那张纸条的边缘。
动作缓慢。
精准。
像机器一样。
刀刃切入纸张纤维。
发出细微的嘶啦声。
声音极轻。
但在暴雨的轰鸣中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季处长停下了脚步。
「你在做什么？」
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。
监控屏幕上的红灯闪烁了一下。
系统正在记录异常。
「我在阅读证据。」
姜默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