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梅雨季的南方,空气里能拧出水来。
宋青贴着墙根走,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手里攥着那枚金戒指。
指腹摩挲过戒指内侧那道浅浅的划痕,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,让她有些战栗。
这不是普通的金属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也是她今晚必须支付的筹码。
但在此之前,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邓科长并没有把那张指标表,轻易地交给别人。
职工澡堂后巷。
这里远离厂区的主干道,平时鲜有人至。
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,在雨幕中摇曳,像濒死者的呼吸。
宋青停下脚步。
她侧耳倾听。
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,皮靴踏在水洼里的声响,规律而沉重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她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斑驳的红砖墙。
墙皮潮湿脱落,沾了她一身霉味。
她不敢动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,她才缓缓直起身。
目标就在前方。
那是澡堂后方的一处废弃储物间。
据说,那里堆放着一些淘汰下来的杂物,平日里锁着,钥匙由后勤科统一保管。
但宋青知道,邓科长喜欢在这里处理一些“不方便”见光的东西。
比如,那些用指标交换来的贵重物品。
她绕到储物间侧面。
通风管道口正对着她的视线。
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,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。
宋青踮起脚尖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但她没有眨眼。
透过栅栏的缝隙,她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。
一个人影正在晃动。
是邓科长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背对着窗户,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。
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。
火苗在风中跳动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宋青的心跳加速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邓科长露出马脚。
就在这时,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低沉,沙哑,带着几分讨好。
“邓科长,这……这就太让您费心了。”
宋青眯起眼睛。
是老王。
厂里的采购员。
那个总是唯唯诺诺,却总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男人。
“老陈啊,”邓科长的声音慵懒而油腻,“你要的那张指标表,我已经帮你留意着了。”
宋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老陈?
不是老王。
是隔壁车间的老陈。
那个曾试图行贿被拒,对邓科长怀恨在心,却又敢怒不敢言的老陈。
原来如此。
宋青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以为自己在猎杀猛兽。
却没想过,自己早已成了网中的一只飞虫。
“可是……”老陈的声音有些迟疑,“听说宋家的那个丫头,也去求过您?”
邓科长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宋青?”
他顿了顿。
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青的心上。
“一个小丫头片子,懂什么?”
邓科长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她那点心思,全写在脸上了。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
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。
“她倒是个有趣的猎物。”
“那枚金戒指,确实不错。”
“比你这老家伙送的烟,值钱多了。”
宋青浑身僵硬。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赵主任会那样对待她。
为什么那块染血的棉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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