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招工办铁皮屋顶上,声音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。
宋青站在办公室门口,伞尖滴着水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积液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老式办公桌散发的陈旧木头气息。
邓科长坐在桌后,那枚巨大的玉石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油光。
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,节奏杂乱,像是在计算什么看不见的账目。
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支快燃尽的烟,眼神游离,不敢看这边。
宋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指标表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脆响,在这沉闷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公章盖好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咬字却极准,像是一枚钉子钉进木板。
邓科长停下敲击的手指,目光在那张表格上停留了两秒。
他的视线扫过鲜红的厂印,最后落在宋青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被一种惯有的傲慢掩盖。
“既然来了,就把规矩走完。”
他站起身,绕过宽大的办公桌,走到宋青面前。
距离拉近,宋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汗酸气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印章,那是权力的具象化,橡胶底已经磨损,边缘沾着干涸的红墨。
他没有立刻盖章,而是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戒指盒的边缘——那是刚才宋青留下的痕迹。
“宋青,”他开口,语调拖长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,“进了纺织厂,就是厂里的人。厂里的事,也是家里的事。”
宋青垂着眼眸,看着他那双戴着扳指的手。
她知道他在试探什么。
不仅仅是工作,还有她这个人。
“邓科长,”宋青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,“我只想要这份工作。”
邓科长冷笑一声,手指突然用力,按在指标表的一角。
“工作好找,安稳的日子不好求。”
他另一只手伸进口袋,掏出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。
封面有些磨损,边角卷起。
他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,推到宋青面前。
页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字、日期,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名缩写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宋青没有动。
邓科长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记录,那里写着一个名字:赵玉兰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:成交。
旁边还有一串数字,像是金额,又像是某种代号。
宋青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的脑海里闪过昨晚偷看到的笔记内容。
赵玉兰,裁缝铺的学徒,后来调去了后勤科,再后来……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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