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公章落下而减小,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,砸在招工办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
宋青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办公桌前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《纺织厂招工指标表》上。
纸张还带着余温,那股淡淡的腥气混合着雨水特有的潮湿霉味,钻进她的鼻腔。
邓科长坐在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那枚巨大的玉石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每一下敲击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,节奏杂乱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。
“宋青啊,”邓科长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,却发现杯子是空的,只好又放下,“进了厂,就要守规矩。”
宋青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眼神平静地扫过那张表格。
那是她父亲活下去的希望,也是她未来三年的枷锁。
“还有件事,”邓科长清了清嗓子,试图找回刚才 lost 的威严,“这表格需要副联存档,正联给你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宋青脸上停留了两秒,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宋青依旧沉默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。
那种无声的压力,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以招架。
邓科长感到一丝恼火。
这个女孩太冷静了,冷静得让他觉得自己的算计像个笑话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下摆。
“印章太重,我怕弄脏了你的表。”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“我去隔壁库房拿个垫板,顺便把印章收好。你在这儿等一下,别乱动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宋青的眼睛。
宋青看着他转身走向里间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所谓的“垫板”,不过是借口。
他是去通风报信,或者是去找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会计老陈商量对策。
毕竟,一枚金戒指的价值远超他的职权范围,他需要一个同谋,或者一个见证者,来证明这一切的“合规性”。
或者说,是为了减轻他心中的恐惧。
脚步声消失在里间。
门并没有关严,留了一道缝隙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宋青一个人。
雨声更加清晰了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人的神经。
宋青缓缓坐下。
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指标表上。
红色的公章鲜艳欲滴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她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印章的边缘。
冰凉,坚硬。
这就是权力的触感。
只要拥有它,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;失去它,就会被碾碎在时代的洪流里。
宋青收回手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她环顾四周。
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,一张办公桌,两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。
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烟草混合的味道。
她的视线移向桌角的一个抽屉。
那个抽屉半开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