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。
上海的冬雨终于停了,但空气里那股湿冷的霉味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,黏在皮肤上。
别墅的玄关处,灯光冷白得有些刺眼。
林婉站在镜子前,最后一次整理衣领。
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妆容精致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除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。
她低下头,看向脚边那只银灰色的行李箱。
箱子的轮子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四个黑色的橡胶防滑垫。
周叙之动作很快,也很干净利落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,微笑着拆掉了轮子。
他说:“婉婉,南极的路不好走,带轮子的箱子容易坏。”
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关心她的旅途安全。
可林婉知道,那是为了让她走得慢一点。
慢到无法体面地离开周家的大门。
慢到让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,都记住周太太是如何狼狈地拖着箱子,一步步挪出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。
这是一次公开的羞辱。
也是一场精心计算的“软着陆”。
林婉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拉杆。
她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周叙之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这个距离,既不是亲密,也不是疏离。
而是刚好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呼吸,却又听不清他在想什么的距离。
“票。”
周叙之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了过来。
信封很薄,里面装着一张单程机票。
目的地:南极中山站。
出发时间:明天清晨。
这是他们三年前蜜月计划去的地方。
当时林婉兴奋地做攻略,查天气,看极光。
而周叙之只是淡淡地说:“太远了,等你忙完这个项目再说。”
后来项目忙完了,孩子生了,婆婆病了,家族聚会多了。
那个约定,就像那个被架起的手机支架一样,被遗忘在了角落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这场名为婚姻的戏码,需要谢幕的时候。
林婉接过信封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她的指腹。
她没有打开看。
她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周叙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,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、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,“别让大家等太久。”
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。
别让周家的面子,因为你的一时情绪而受损。
林婉突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在空旷的玄关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七年了。
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静,足够顺从,就能换来一点点真心。
哪怕只是一句“累不累”,哪怕只是一个拥抱。
但她错了。
在这个家里,真心是最廉价的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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