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汽油味，混合着除夕夜特有的、从别墅大门缝隙里渗出的暖流。
林婉坐在自己的那辆旧奥迪里，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。
指节泛白，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裂的情绪。
那部白色iPhone被随意地扔在副驾驶座上，屏幕漆黑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她按下了发送键。
收件人：[未知]。
那个名字不属于周叙之，也不属于任何她熟悉的亲友。
它像一个幽灵，突兀地出现在对话框的顶端，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。
“咔哒。”
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很轻，但在空旷的车库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叙之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便装，深灰色的羊绒大衣，没有打领带，看起来比在餐桌上时松弛了许多。
但那种松弛是假的。
他的眼神依旧清明，冷静得让人心惊。
他没有看林婉，而是径直走向车库角落的一根立柱，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猛地抓起副驾驶上的手机，试图解锁。
指纹识别失败。
密码输入错误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
屏幕提示：设备已锁定，请15分钟后重试。
这是周叙之设置的远程锁定程序。
早在上车前，他就已经通过云端指令锁死了这部手机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发出去？”林婉的声音有些发抖，带着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羞耻。
周叙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体小装置，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开关。
那是一个便携式信号屏蔽器。
随着“滴”的一声轻响，车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，瞬间变成了红色的叉号。
Wi-Fi图标熄灭。
移动数据断开。
所有的连接，都被切断了。
“我知道你会发。”周叙之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因为愤怒需要出口，而真相需要代价。”
他走到车窗边，隔着玻璃看着林婉。
那张脸依旧俊美，嘴角挂着那一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林婉，你以为你在反击？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你只是在完成我为你写好的剧本。”
林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想起刚才在车里，周叙之说的那句话：
*“看你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……”*
原来，从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已经是琥珀里的标本了。
“那条录音……”林婉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“听到了。”周叙之承认得很干脆，“而且，我还听到了你心跳加速的声音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手中的屏蔽器。
“在这个范围内，你的声音传不出去，我也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干扰。我们之间，只有这一层玻璃的距离。”
林婉愣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部黑色iPhone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屏幕依旧黑着，但在那漆黑的倒影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不，不是闪烁。
是反射。
反射着周叙之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“你想看什么？”周叙之问，“想看那条消息是否真的发送成功？还是想看‘未知’号码背后的身份？”
林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部手机。
那是她最后的尊严，也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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