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崇政殿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,将屋内与世隔绝。
案几中央,那杯未动的鸩酒依旧静止着。
酒液表面没有任何波澜,倒映着烛火微弱的光,冷硬得像一块凝固的黑曜石。
关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赵公公被拖走时遗落的那枚铜牌上。
铜牌背面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太”字,旁边还有一道不起眼的划痕。
那是内务府私通太后宫闱的铁证。
也是褚贵妃今日设局杀鸡儆猴的唯一筹码。
“关氏。”
柳嬷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阴阳怪气,带着几分讥诮。
她站在褚贵妃身侧,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赵公公死前未能带出的密档。
里面记录了曼陀罗花茎的来源,以及这杯酒真正的配方。
“贵妃娘娘让您看看这个。”
柳嬷嬷上前一步,将册子轻轻放在案几边缘,就在酒杯旁。
墨迹未干,仿佛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气。
“老奴死前指认的‘证据’,都在这里了。”
柳嬷嬷眯起眼睛,盯着关玉的脸。
“若是关姐姐不喝,这册子明日便会出现在御书房。届时,关家满门忠烈,怕是要变成欺君之罪了。”
褚贵妃坐在高位上,指尖摩挲着东珠手串。
红宝石指甲套在烛光下像凝固的血滴。
她看着关玉,眼神里没有杀意,只有等待猎物落网的冷漠。
“关玉。”
褚贵妃开口,声音尖利而短促。
“你是想死,还是想活?”
关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语调平缓,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。
“贵妃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摩擦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看那杯毒酒,也没有看那本密档。
而是看向门外漆黑的雨夜。
“臣妾只是在想,母后为何要留臣妾在此半柱香的时间。”
这句话一出,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柳嬷嬷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褚贵妃的眼神也闪烁了一瞬。
“你在质疑母后的用意?”
褚贵妃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。
“关玉,你别忘了,你现在是待罪之身。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关玉低下头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杯鸩酒的杯壁。
冰凉。
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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