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琉璃瓦上,沉闷的响声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宫墙。
屋内沉香燃尽,只剩一缕刺鼻的焦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气,黏在皮肤上甩不掉。
案几中央,那杯未动的鸩酒静静立着。
它不再是一杯酒。
它是悬在褚贵妃头顶的刀,也是关玉手中的盾。
关玉坐在榻边,脊背挺得笔直。
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涌来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曼陀罗的花粉正在血液里燃烧,视线开始模糊,周围的景物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。
但她不能倒。
一旦倒下,就是死罪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嘴角残留的那抹淡紫色痕迹。
冰凉,滑腻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“娘娘,您脸色不好。”柳嬷嬷的声音尖利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站在褚贵妃身后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眼神死死盯着关玉的嘴唇。
她在找破绽。
找关玉中毒的迹象。
关玉没有看她,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案几上的那杯酒。
“柳姑姑多虑了。”她的声音平缓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雨声太吵,扰了娘娘的清梦。”
褚贵妃坐在主位上,正红织金凤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中的东珠手串已经断了大半,剩下的珠子散落在地,像是一串破碎的牙齿。
她没有去捡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关玉嘴角的那抹紫色上。
那一瞬间,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了关玉刚才那个完美的谢恩礼。
想起了那杯酒入喉时,关玉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算计。
“关氏女,”褚贵妃开口,声音比窗外的雷声更冷,“你可知,今日太后寿宴,你为何能安然坐在这里?”
关玉抬起眼帘。
她的眼神清澈,却深不见底。
“因为皇恩浩荡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?”褚贵妃冷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,“朕的恩典,可不是让你用来演戏的。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关玉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关玉的心跳上。
“朕听说,你近日与外臣往来频繁。”褚贵妃停在关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朕还听说,你身子骨弱,受不得凉,更受不得‘刺激’。”
关玉垂下眼帘,看着褚贵妃裙摆上绣着的凤凰。
金色的丝线在烛光下闪烁,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关玉轻声说道,“臣妾只是一介女流,哪敢与外臣往来?不过是……想为皇家开枝散叶罢了。”
褚贵妃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关玉会突然提到这个。
后宫争宠,最忌讳的就是“无子”。
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,就像一棵没有根的树,风一吹就倒。
但关玉偏偏提到了这个。
而且,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。
“哦?”褚贵妃眯起眼睛,“那你倒是说说,你打算如何为皇家开枝散叶?”
关玉抬起头,直视着褚贵妃的眼睛。
她的嘴角,那抹紫色的痕迹似乎更深了。
“臣妾近日总是恶心呕吐,茶饭不思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太医说是喜脉。虽然尚不明显,但……臣妾相信,这是皇上的恩赐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依旧轰鸣。
柳嬷嬷倒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。
赵公公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
褚贵妃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没想到,关玉竟然敢用“怀孕”来做文章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如果关玉真的怀孕了,那么这杯酒就是谋害皇嗣,是大逆不道之罪。
如果关玉没怀孕,那么她就是欺君罔上,同样是死罪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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