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崇政殿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窗棂,试图挤进这闷热潮湿的囚笼。
殿内的沉香早已燃尽,只剩下一缕刺鼻的焦味,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湿气,令人窒息。
案几中央,那只素白瓷盏里的酒液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。
原本清澈透亮的御赐琼浆,此刻竟泛起了一层灰白的泡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杯底挣扎、发酵。
关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那漩涡中心。
她记得很清楚,刚才倒入这只空盏时,酒液还是透明的。
那是褚贵妃特意命人取来的“特制”酒,说是为了庆祝她晋升,实则里面掺了见血封喉的鸩毒。
而现在,这杯酒变了。
不是因为沉淀,也不是因为温度。
是因为那只素白瓷盏的内壁,涂着一层极薄的明矾粉。
这是内务府处理新瓷器的常规工序,为了去火气,却未曾想成了今日破局的关键。
曼陀罗花粉遇水即溶,遇到明矾中的铝离子,瞬间发生化学反应,生成絮状沉淀。
这就是酒变浑的原因。
也是褚贵妃从未预料到的变数。
她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赐死,却不知自己亲手递给了关玉一把刀。
一把名为“规则”的刀。
“娘娘。”
关玉抬起头,语调平缓,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。
“这酒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褚贵妃坐在主位上,身披正红织金凤袍,手中的东珠手串被她捏得咔咔作响。
她的指甲套上镶嵌的红宝石,在烛光下像凝固的血滴。
听到关玉的话,她眼神一凛,死死盯着那只瓷盏。
“哪里不对?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是太烫了?还是太凉了?”
柳嬷嬷站在一旁,阴阳怪气地接话:“贵妃娘娘,这酒可是陛下亲自赏的,怎会有错?许是关妹妹身子虚,看花了眼。”
关玉没有理会柳嬷嬷的讽刺。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摩擦过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端起那只素白瓷盏,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。
那层明矾粉虽然薄,却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层肉眼难辨的白霜。
当酒液与白霜接触,毒性便被中和了一部分。
剩下的,只是致幻的曼陀罗和微量的鸩毒。
足以致晕,却不足以致死。
只要她能撑过接下来的半柱香。
“臣妾觉得,”关玉轻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,“这酒里,似乎多了些‘诚意’。”
褚贵妃眯起眼睛,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听出了关玉话里的深意。
那不是质疑,而是暗示。
暗示这酒有问题,暗示有人动了手脚。
如果她不逼关玉喝下去,那就等于承认这酒确实有问题,等于坐实了她想要害死关氏女的事实。
但如果她逼关玉喝下去……
关玉已经当众指出了酒的异常。
一旦关玉喝下后出事,那就是褚贵妃明知酒有毒,仍强令其饮下。
这在皇家颜面面前,是滔天的罪孽。
“关玉,你是在威胁本宫吗?”
褚贵妃冷笑一声,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陛下赐酒,你敢说有问题?你是想抗旨不遵,还是想诬陷本宫?”
赵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紧紧攥着帕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私下欠了关家一笔债,此刻内心极度挣扎。
他想开口求情,却又不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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