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宫正殿外的回廊，暑气未散，却透着一股透骨的阴冷。
卫昭扶着门框，指尖深深掐进紫檀木的纹理里。
那杯“合欢醉”的余毒并未完全散去，反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经脉向心脏攀爬。
李嬷嬷被软禁在偏殿的消息，是在半个时辰前传回来的。
没有了李嬷嬷袖中那点救命的解药粉末，她体内的致幻草毒性开始二次发作。
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紫晕，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，盖过了远处太监尖细的嗓音。
傅太后就站在大殿门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手中那串沉香佛珠，一颗颗捻过指间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声音很慢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卫昭的心跳上。
卫昭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傅太后的视线。
“臣妾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语调平稳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恭顺。
傅太后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微微眯起眼，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。
她在等。
等卫昭崩溃，等卫昭失仪，等这个新晋贵妃露出破绽。
只要卫昭今日跪不稳，明日便是抄家灭族。
这是贵妃立威的第一战，也是傅太后清除异己、确立新贵地位的下马威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托盘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。
他私下收了贵妃娘家的贿赂，本想拖延时间，让这杯酒凉一凉再送进来。
可没想到，卫昭喝得那么干脆。
现在，他看着卫昭摇摇欲坠的身影，心里暗暗叫苦。
若卫昭真死在这里，他这点小聪明，恐怕也保不住脑袋。
柳贵人躲在人群后，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。
她早已知道酒中有毒，正等着看这场好戏。
若是卫昭死了，她的位置就能往上挪一挪。
“起来吧。”
傅太后的声音缓慢而威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卫昭缓缓直起身子，膝盖处的绸缎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她感觉到体内的毒素正在侵蚀神经，身体机能迅速衰退。
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清亮。
她知道，自己不能倒。
一旦倒下，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“太后娘娘今日赏赐的酒，真是……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卫昭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。
傅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哦？”
她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贵妃觉得如何？可是太烈了些？”
“烈是烈了些，”卫昭微微一笑，眼底却没有笑意，“但臣妾记得，先帝在世时，最爱喝这种‘合欢醉’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连赵公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柳贵人眼中的轻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。
傅太后捻佛珠的动作彻底停下。
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傅太后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。
“先帝确实爱喝此酒。可惜，他生前未曾饮尽，便撒手人寰了。”
这句话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