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宫偏殿的温室，闷热如蒸笼。
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发酵的腥气和烂叶子的腐味，与正殿那旖旎的合欢香格格不入。
卫昭屏住呼吸，指尖捏着那片从酒渣中挑出的白色花瓣。
花瓣边缘已经卷曲，沾着干涸的酒渍，像是一只死去的白蛾。
她蹲在角落的一盆枯败金盏花旁，将花瓣轻轻按入花盆底部的泥垢中。
泥土湿润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腥味。
“娘娘，这不合规矩。”
李嬷嬷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。
她手里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内务府的人就在外头守着，若是被发现娘娘私闯禁地……”
“规矩？”
卫昭冷笑一声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李嬷嬷，你觉得刚才正殿里，谁还讲规矩？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冷冽。
“傅太后要立威，柳贵人想借刀杀人，而我，只想活命。”
“活命的代价，就是要把根挖出来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在花盆松软的表层土上轻轻一划。
泥土下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白色粉末。
很细，很隐蔽，混在普通的肥料残渣里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卫昭凑近鼻尖，闻了闻。
不是紫云香，也不是硫磺。
而是一种更为阴冷的、带着麻痹神经的苦杏仁味。
忘忧草。
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炸开。
这种草药，早已在宫中禁绝多年。
只有先帝时期，那些失宠却又不愿死的妃嫔，才会偷偷服用，以求在漫长的孤寂中麻木痛觉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了贵妃的酒杯残渣里，更出现在了这片不属于宫廷的花瓣根部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不仅想毒杀她，还想让她在幻觉中失仪，彻底身败名裂。
而且，这个人，对先帝的旧物极为熟悉。
“娘娘，您看这个。”
李嬷嬷忽然颤声说道。
她指着花盆旁边的一处墙缝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撬过。
卫昭站起身，走到墙边。
透过那道缝隙，可以看到隔壁储藏室的一角。
那里堆满了废弃的瓷器和香料袋。
而在最深处，有一个半掩的木箱。
箱子上，贴着一张封条。
封条上的火漆印，已经被破坏了。
“是柳贵人。”
卫昭眯起眼睛，语调依旧恭顺，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她以为销毁了香料记录就能瞒天过海，却忘了这片花瓣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“御花园的禁地，内务府封锁得再严，也封不住人心里的鬼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：
“贵妃娘娘？您在里面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