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的地下档案室,终年不见天日。
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潭死水,混合着陈年纸张发霉的酸味、潮湿泥土的腥气,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墨汁臭味。李安提着那盏昏黄的羊角灯,一步步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。每走一步,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的“吱呀”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。
他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。
沈既明下的那杯茶,药效并未完全退去。四肢百骸间残留着一种诡异的麻木感,仿佛血液流速变慢,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显得沉重而迟缓。但他必须清醒,或者说,他必须表现得足够清醒。
因为今夜是他最后的窗口期。
明日午时,夏税折色结算的最后期限一到,所有未核销的异常账目将被封存入库,贴上封条,盖上户部大印。一旦封存,这三匹蜀锦的流向将成为一桩永远无法查证的悬案,或者更糟——成为定他谋逆罪的铁证。
“有些东西,烂在肚子里才好。”
沈既明的话像是一根刺,扎在李安的耳膜上。
是指那三匹蜀锦?还是指他自己这条命?
李安停下脚步,将羊角灯凑近身旁堆积如山的旧档箱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作为户部主事,他比谁都清楚,首辅大人从来不说废话。如果沈既明想杀他,刚才那杯茶就足够了;既然没杀,说明他还活着,但代价是成为了对方手中的一枚棋子。
棋子,是要有利用价值的。
李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,伸手抽出了最底层的一个樟木箱子。箱盖打开的瞬间,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年前的旧账册,那是前一年度户部收支的底档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寻找三年前同样出现过的“蜀锦”采购记录。
如果这次清洗账目的手法有过先例,那么痕迹一定留在这里。
李安戴上手套,指尖触碰到那些粗糙发脆的草纸。他的动作极轻,生怕用力过猛就会弄碎这些脆弱的历史。一盏灯的光晕在昏暗的档案室里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,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鬼魅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。
李安眉头微皱,迅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账册。还好,只是边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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