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三年,梅雨连绵。
沈府书房内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湿冷。
李安跪坐在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硬竹。他面前摆着一盏雨前龙井,茶汤澄碧,热气氤氲,却烫不到他早已冰凉的手指。
“李主事。”
沈既明坐于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剔透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光,正如他此刻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“户部夏税核查,只剩三日。你近日辛苦,这茶,权当解乏。”
李安垂眸,目光落在茶杯边缘那一圈极淡的茶渍上。那是朱砂红的痕迹——不,不是茶渍,是干涸的血迹混着茶垢?
不,那是沈既明惯用的印泥颜色。
“多谢阁老。”李安声音低缓,听不出情绪,“只是臣心中有一惑,不敢不问。”
沈既明动作微顿,指尖在扳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“哦?何惑?”
“三匹蜀锦,核销理由为‘运输损耗’。”李安抬起眼,语速平稳,像是在背诵律法条文,“《大周律·食货志》载,凡折色货物,损耗不得超过三成。然臣查阅内库出库记录,那三匹锦重达六十斤,即便遇雨受潮,亦不至化为乌有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沈既明的表情。
“除非它们从未进入过运输环节,而是直接流入了某处不需要经过常规查验的地方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沈既明笑了。那笑容儒雅得体,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,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“李主事果然心思缜密。”沈既明放下扳指,端起自己的茶盏,轻抿一口,“不过,你可知赵四为何会在深夜出现在内库附近?”
李安心头一跳。
这就是他今晚要问的。也是赵四崩溃前那句含糊其辞背后的真相。
“臣不知。”李安如实回答,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“赵四是户部最老练的书吏之一,擅长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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