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年间的梅雨,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猪油,糊在户部衙门青砖铺就的长廊上。
李安没有回房。他知道,此刻离开库房,就是承认自己刚才的拓印只是一场虚惊。他需要赵四开口,哪怕只是吐露半个字,也能让那枚“双龙戏珠”的印章找到源头。
走廊尽头,一盏昏黄的纱灯在风中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。
赵四正靠在廊柱旁抽烟袋,见李安走来,磕了磕烟灰,脸上堆起惯常的圆滑笑意:“李主事还没歇息?这雨下得邪乎,小心湿气入骨。”
“赵兄也还没走?”李安停下脚步,距离赵四三步远——这是官场礼数中最安全的距离,既显亲近,又留退路,“我想起账目里有一处‘折色’的疑点,想请赵兄指点一二。”
赵四眼神微闪,随即摆手笑道:“哎呀,李主事说笑了。户部的账目,那是天大的学问,小的只是个管库房的书吏,哪懂那些朱批墨注的大道理?您可是堂堂正七品主事,前途无量,何必跟这些陈年旧账较劲?”
“较劲?”李安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,轻轻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,“若是不较劲,明日夏税封存,这糊涂账就成了铁案。到时候,谁负责?”
赵四的笑容僵在脸上,烟袋锅子在鞋底上蹭了蹭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李安向前迈了半步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恩师曾言,前朝禁物‘蜀锦’,非御赐不得私藏。今日我在库房所见的那枚火漆印……”
“住口!”赵四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他左右张望,确认无人后,才压低嗓音喝道,“李主事,慎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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