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安殿外的长廊下，暑气未散，暴雨将至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紧紧裹住每个人的口鼻。
任清婉端坐在偏殿的紫檀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粗糙的麻布纹理。
那是她自残时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今日这场戏最关键的道具。
在她面前，那只金盏依旧晶莹剔透，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，顺着冰凉的纹路缓缓滑落，滴在洁白的桌布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。
这是金盏第二次沾染酒渍。
第一次是在御赐美酒入喉时，这一次，是毒酒临身。
“任小姐，请。”
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他双手捧着托盘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钟贵妃给的赏钱还在怀里烫着。
只要这杯酒送进去，任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，就会在全天下面前失态，或者毙命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都是他要的差事。
任清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看李公公，而是看向那只金盏。
杯中的液体清澈透明，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。
看起来，只是一杯普通的凉茶。
但任清婉知道，里面加了“醉仙引”和“寒潭水”。
前者让人神志恍惚，丑态百出；后者让人心悸胸闷，看似中毒，实则无大碍。
这是一次羞辱，也是一次试探。
太后想看任家是否还有翻盘的底气，钟贵妃想借机除掉政敌，而赵尚书……
任清婉想起赵尚书在殿上那谄媚的高声附和。
他是推波助澜者，也是受益者。
如今，金盏碎了。
粉末被查明了成分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“任小姐？”
李公公见她不说话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催促。
周围的目光如炬，来自太后身边的嬷嬷，来自各宫妃嫔的侍女，更来自暗处那些窥探的眼睛。
抗旨即是大逆不道，满门抄斩。
任清婉微微一笑，语调平缓，像是在念诵账目。
“公公辛苦了。”
她伸出双手，稳稳地接过了那只金盏。
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而上。
冰冷，坚硬，真实。
就像这深宫中的命运。
看似坚固，实则不堪一击。
任清婉端起酒杯，仰头饮尽。
液体滑过喉咙，带着淡淡的苦涩。
那是李公公多加的一味草药，为了加重苦味，让这场戏更加逼真。
她咽下最后一口酒，将空杯轻轻放回托盘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全场寂静。
没有人看到她的异样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舌下的解药已经融化，那股所谓的“寒潭水”带来的心悸感，不过是心理作用。
至于“醉仙引”……
任清婉在心中冷笑。
钟贵妃赌的是她会中毒身亡，或者至少会在众目睽睹之下丑态百出。
但她没想到，任清婉早就备好了舌下的解药。
更没想到，这杯酒里，根本没有要命的砒霜。
有的，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与试探。
“好！好一个任家大小姐！”
太后的声音从高位传来，慵懒而漫不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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