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任清婉坐在思过小院的石凳上，手里捏着一枚粗糙的木梳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梳理着有些打结的发丝。
动作平缓，像是在清点家中库房里日益减少的账目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死水般的平静。
院子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远处侍卫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那是太后新调来的死士，脚步轻得像猫，却带着铁锈般的肃杀。
他们像两尊门神，堵住了小院唯一的出口。
除了送饭的婆子，没人敢靠近半步。
甚至连风，似乎都被这高墙隔绝在外。
“小姐。”
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贴身丫鬟翠儿低着头，从侧门溜了进来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食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任清婉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抬眼看了看天。
日影偏西，大约已是未时末。
“东西带来了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没什么起伏。
翠儿点了点头，将食盒放在石桌上。
手指微微颤抖，迅速打开盒盖。
里面不是饭菜。
而是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碎屑。
那是从承安殿废墟中，让翠儿拼死捡回来的金盏碎片。
任清婉的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。
金色的釉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碎片边缘参差不齐，有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酒渍。
那是第六章结束时，被锁进大理寺证物房的真相。
但此刻，它们回到了她的手中。
以另一种形式。
“赵尚书的人，想把这些碎片彻底销毁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，“他们说这是不祥之物，怕冲撞了贵人。但我……我趁乱藏了一块。”
任清婉伸出两根手指。
夹起一片较小的碎片。
指尖触碰到陶瓷表面，冰凉刺骨。
她凑近鼻尖，轻轻嗅了嗅。
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，混合着某种草药的腥气。
并非纯粹的砒霜味。
“你确定，这是夹层里的粉末？”
任清婉问。
语调依旧平稳，像在询问米价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
翠儿咬了咬牙，“小姐，那太监李公公当时往杯子里加的东西，不止是砒霜。我还闻到了……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草香。”
任清婉沉默了片刻。
她将碎片放回盘中。
目光扫过庭院四周。
守卫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是一张收紧的网。
太后要禁足她三月。
不仅要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，更要让她在这方寸之地，慢慢腐烂。
那些书信已被没收销毁。
连一根针都不许留。
她无法向外传递消息。
也无法确认钟贵妃背后的势力究竟有多大。
赵尚书作为钟贵妃的外甥，此刻正躲在阴影里窥探。
如果这粉末中有诈，或者还有别的机关……
任清婉放下碎片。
站起身，走到内室门口。
那里挂着一支玉簪。
白玉质地，雕工精细，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簪头镶嵌着一颗微小的珍珠，温润柔和。
任清婉伸出手，指尖抚过簪身的纹路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这是她在这个世上，最后的软肋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“小姐？”
翠儿察觉到了什么，惊恐地睁大了眼睛。
任清婉没有回头。
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。
她猛地抬手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玉簪断裂。
珍珠滚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翠儿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上前，却被任清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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