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承安殿高高的雕花窗棂，将光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方块。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闷热气息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湿布，紧紧裹住每个人的口鼻。
任清婉坐在主桌侧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的紫檀案几上，那只金盏静静伫立。
杯壁冰凉，凝结的水珠顺着金丝缠绕的纹路缓缓滑落，滴在洁白的桌布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那是刚才李公公斟酒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钟贵妃精心布置的局。
酉时将至，太后寿宴进入尾声。按照规矩，受封者需饮尽御赐之酒，以示皇恩浩荡，君臣一心。
任家今日受封的是虚职，但这杯酒，却是实打实的催命符。
任清婉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袖口。
那里有一缕粗糙的麻纤维，是昨日为了掩盖家族没落而特意缝制的内衬。
它在第四章被留在了金盏边缘，像是一个微小的钩子，勾住了钟贵妃的疑心。
但此刻，钩子已经收回。
真正的杀招，还在杯中。
“任小姐。”
一个娇柔却带着尖锐命令感的声音响起。
钟贵妃斜倚在凤榻上，指尖那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并没有看任清婉，而是用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刮在人心上。
“这酒可是皇上亲赐的。”
钟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若是凉了，便是对皇上的不敬。”
任清婉垂下眼帘，语调平缓，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娘娘放心，臣女这就饮下。”
她没有犹豫，伸手端起金盏。
杯身沉重，入手生寒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杯沿的瞬间，一股异样的温热从胃部深处悄然蔓延开来。
不是酒精的热度。
而是一种像是吞下了烧红的炭块般的灼痛。
任清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药发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她知道，这是慢性毒药发作的前兆。
解药在她舌下，但她不能现在吐出来。
一旦吐出，便是当众失态，更是坐实了“抗旨”和“私通外臣”的罪名。
任家满门抄斩，再无翻身之日。
她必须在这腹痛彻底摧毁她的理智之前，找到破局之法。
目光扫过全场。
赵尚书低着头，不敢看她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太后依旧漫不经心地喝着茶，眼皮半抬，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皮影戏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倒下。
等着看她如何身败名裂，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。
任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胃部的翻腾。
她举起金盏，对着阳光看了看。
酒液清澈，没有任何杂质。
但在光线的折射下，她似乎看到杯底有一层极淡的白色沉淀。
那是草药熬制后留下的残渣。
李公公果然加了料。
除了毒，他还加重了苦味，是为了让她在饮用时露出厌恶的表情，从而显得心虚。
真是好算计。
任清婉冷笑一声，心中却平静如水。
她仰头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，顺着喉咙滑入胃袋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她闷哼一声，脸色煞白。
“任小姐？”
钟贵妃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可是酒不合口味？”
任清婉放下金盏，手指紧紧扣住案几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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