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。
第一道闪电撕裂苍穹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偏殿内昏暗的角落,紧接着是沉闷的轰鸣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雨势如注,隔着厚重的窗纸,也能听见那淅沥而狂暴的水声,仿佛要将这皇宫里的所有秘密都冲刷干净。
邵贵妃坐在紫檀雕花椅上,指尖那串沉香木珠停住了。
她并没有看天,而是盯着案几上那只空了的碗。
碗底残留着最后一滴酒液,正顺着青花的纹路缓缓滑落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。
袁昭仪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,呼吸平稳得有些过分。
没有颤抖,没有哽咽,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保持着完美的对称。
“娘娘。”
袁昭仪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“臣妾,谢主隆恩。”
这一句话,她说得极尽恭顺,字句间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李公公站在侧后方,手里捏着那卷明黄的圣旨,眼神刻板。
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崩溃大哭,或者垂死挣扎的闹剧。
但他看到的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绝对的服从。
这让他的心莫名地跳漏了一拍。
按照规矩,赐死之人,饮下鸩酒后需叩首谢恩,然后自行离去,或由太监押送。
但邵贵妃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如钩子一般,死死勾在袁昭仪的后颈上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毒性发作,等那张清秀的脸庞扭曲变形,等那具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成虾米。
然而,袁昭仪依然跪在那里,像一尊精致的瓷偶。
“李公公。”
邵贵妃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慵懒拖长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“去,把碗收回去。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应诺。
他快步上前,动作利落地端起那只空碗。
就在碗离开案几的一瞬间,袁昭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那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博弈进入深水区后的战栗。
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
李公公捧着碗退后两步,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。
他的目光扫过袁昭仪苍白的脸色,又看了看邵贵妃阴沉的表情,犹豫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几乎无法捕捉。
但袁昭仪捕捉到了。
李公公的手在抖。
非常轻微,如果不是常年观察宫廷细节的人,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在害怕。
或者说,他在权衡。
袁家旧部给他的钱,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,但也足够让他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,成为众矢之的。
他想要留一线生机。
但这线生机,必须由邵贵妃来给。
邵贵妃站起身来。
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地面上铺开,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艳丽而危险。
她一步步走向袁昭仪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袁昭仪的心尖上。
王嬷嬷站在阴影里,手里依旧拿着那本账本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十年前的一幕在她脑海中闪过。
也是这样的雷雨夜,也是这样的红袍身影。
太后喝下了那杯酒。
所有人都以为太后死了。
可太后活了下来。
因为那酒里,有袁家的秘方。
王嬷嬷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看着袁昭仪低垂的头颅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邵贵妃走到了袁昭仪面前。
居高临下,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如蝼蚁般卑微的女子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邵贵妃命令道。
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袁昭仪依言缓缓抬头。
她的脸上确实苍白,嘴唇因为刚才强行吞咽的动作而咬出了一道血痕。
但那双眼眸,清澈见底,没有一丝浑浊。
邵贵妃伸出了手。
修长的手指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涂着鲜红的蔻丹。
她并没有直接触碰袁昭仪,而是悬停在半空。
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姿态。
“你就不怕吗?”
邵贵妃轻声问道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,就像是在问一只为什么不怕火的飞蛾。
袁昭仪迎上她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娘娘赐酒,是恩典。”
“臣妾若怕,便是辱没了皇恩。”
这句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表了忠心,又堵住了邵贵妃任何进一步刁难的借口。
如果此刻动手杀人,便是违背了“赐死”的程序正义。
如果此刻放过,又显得自己心软仁慈。
邵贵妃的眼神暗了暗。
她讨厌这种被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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