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。
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碗鸩酒被李公公双手捧在案几中央，黑褐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袁昭仪站在原地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看着那碗酒，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兄长此刻的命运。
若她不喝，圣旨即刻收回，袁家满门抄斩的诏书便会像雪片一样飞遍京城。
若她喝，至少能换来三日的喘息之机。
邵贵妃慵懒地靠在紫檀雕花椅上，手中的沉香木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滴答。”
一颗珠子滑落，被她漫不经心地接住。
“袁昭仪，”邵贵妃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，“朕的恩赐，你敢不领吗？”
袁昭仪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。
“臣妾，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随后，她迈开步子，一步步走向案几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生理性的恶心瞬间涌上喉头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几乎要将刚才吃下的点心全部吐出来。
她强忍着这股冲动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仿佛只是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。
但袁昭仪敏锐地捕捉到他袖口处那一闪而过的迟疑。
那是袁家旧部留下的暗号。
他在给她留余地？还是仅仅出于对皇权的敬畏？
袁昭仪不知道，也不在乎。
此刻，她只需要演好这场戏。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碗边缘。
碗壁上的纹路粗糙而冰冷，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鬼手。
这是那碗鸩酒。
第一章它被端上桌时，还带着热气；第二章她触碰碗壁感受温度时，心中已有了决断；第三章她举杯时视线扫过邵贵妃袖口的玉镯，便知此局无解；而现在，第四章，酒液倾斜，第一滴落入唇间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袁昭仪端起碗，手腕稳定得不可思议。
她将碗沿抵在唇边，微微倾斜。
黑色的酒液顺着瓷碗滑落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第一滴酒，落在了她的舌尖。
苦涩。
紧接着是灼烧。
一股烈火般的痛楚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喉咙，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袁昭仪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但她没有吐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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